“嘤鸣”之思

人鸟之间的渊源，由来已久。一部《诗经》，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燕燕于飞，上下其音”，几成“鸟鸣嘤嘤”的天籁之书。

时至今日，百鸟争鸣的“鸟语”世界渐去渐远，“玩鸟”则演变为全民化的现象，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养鸟之笼精美纷呈，千姿百态；禽鸟之价年年看涨，商贾斗巧。殊不知，笼中之鸟，飞不起，跳不高，上下左右皆碰壁；嗓不脆，音不润，声声泣血有谁悯？

还是先贤体察笼中鸟的苦楚。欧阳修曾实话实说：“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园林自在啼。”（《画眉鸟》）堪为鸟儿的知音。无独有偶，与欧阳修相隔近七百年的郑板桥，更是大张旗鼓地反对囚鸟之举：“平生最不喜笼中养鸟，我图娱悦，彼在囚牢，何情何理，而必屈物之性以适吾性乎！”（《潍县署中与舍弟墨第二书》）他深谙养鸟之道：“所云不得笼中养鸟，而予又未尝不爱鸟，但养之有道耳。欲养鸟莫如多种树，使绕屋数百株，扶疏茂密，为鸟国鸟家。……大率平生乐处，欲以天地为囿，江汉为池，各适其天，斯为大快。比之盆鱼笼鸟，其巨细仁忍何如也！”（《书后又一纸》）树木扶疏，鸟可安家。鸟既安家，共鸣自美。人鸟各适其性，各得其所！

而今，人们大多生活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在自家门前植树引鸟，几乎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但是仍有些人独辟蹊径，出人意料。我的朋友Ｗ君，大约五、六年前，就施米蓄水于自家阳台以养鸟。起初，仅有少数几只麻雀怯生生地觅食，后来竟发展到数十百只，其他鸟类如斑鸠、黄雀、画眉、黄鹂等也都纷纷加盟，形成了一道群鸟啄饮的奇特风景。现在，他每天都要用四碗米去喂鸟，以补充鸟儿们觅食的不足。时日既久，人鸟相亲。闲暇之时，友人一家怡然自得地静观各色鸟儿啄饮嬉戏，鸟语嘤鸣，其乐融融！颇有点“天人合一”的意趣。

植树引鸟，施食养鸟，都出自人们对鸟儿的怜惜爱护之心。当年，毛泽东在一次视察过程中，曾十分赞赏某处寺庙墙壁上所书的两句诗，即：“劝君莫打三春鸟，巢中雏儿盼母归。”并风趣地称赞和尚具有“鸟道主义”，佛的慈悲和众生平等的思想，显得如此的温情脉脉。

有一篇翻译的小小说《一只白鹭》，让我感动至深。贫穷的小女孩希尔薇住在祖母的农场，熟悉了附近森林里一只美丽的白鹭。一天，森林里出现了一位“英俊漂亮”的年轻动物标本学家。他以友情和１０美元为代价，要希尔薇“说出白鹭的秘密”。然而，希尔薇不愿看到美丽的白鹭变成标本，她拒绝了年轻人的要求，也失去了友情和金钱。小说结尾留下了两个颇为发人深省的问题：“和猎鸟人相比，鸟儿是不是更好的朋友？有谁能知道呢？”

鸟能怡情，与鸟为伍，人类就更贴近自然，更接近真善美。草此小文，是为爱鸟。“嘤其鸣矣，求其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