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4期 [总第95期] 2004年8月15日 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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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小巷情(外一篇)宾 青
从上海赶到苏州仅有二个小时的车程,车子流动在上海大都市五光十色现代繁华的拥抱里,上高速便驶进了车灯穿不透的夜幕里……我把头斜靠在车窗上,眼睛贴着玻璃感受着窗外一种宁静的温馨,飞速掠过的零星灯光,若隐若现的新老村落似都睡梦正酣呢。噢,这里已是水雾氤氲的江南! 我非常幸运,刚到苏州就赶上一场雪,而且据我所知,苏州下雪不说是千载难逢,至少可算数年不遇的了。就在我抵苏的第一个早晨,我正裹大衣扎着围巾,走在苏州幽幽的小巷里,雨丝飘着飘着突然变得轻盈起来,眼前渐见白蝴蝶漫天飞舞,“苏州下雪了!”我兴奋得双腮绯红,此情此景随身只有相机“陪伴”,于是我一刻不歇地按着快门,留下了一张张难得的“雪景”…… 苏州的藕园,是深藏在七弯八弯的水巷里。寻访藕园,让我有幸在这个落雪的早晨,抚摸到了苏州温细的“脉络”,苏州的小巷曾经与北京的胡同齐名。而今北京的胡同大多似已朝不保夕,只有苏州的小巷历尽沧桑依然未变,由此更加意味深长了。 这趟苏州之行,让我最感惊讶的是,从上海至苏州这么短暂的间距,竟能让人感受到两座不同城市,各不相同的文化风格和生活形态。上海展示的是国际大都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交通便捷四通八达,海派文化开阔大气;而苏州则依旧保持着粉墙黛瓦的古城风貌,传统文化深藏浅露,小巷生活温馨典雅。 漫步在苏州狭长的小巷里,任轻盈的雪花散落在肩头……巷子很冷清,偶尔迎面行人一二,表情带着安详。在这细碎的冷清里,依然感觉有种亲和与暖意,小巷对我天然有种肌肤之亲,引我走进了2500年沧桑岁月里,那黛瓦、那粉墙、那敞开的墙门,似勾起我生命中一份藏得很深的记忆,这份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此刻的心情变得异常舒展,随着小巷的脉搏一起敏捷地跳动。 苏州城已逾2500年历史,这份历史的厚重,即使在古老的中国也没有几个城市如此扛得起,苏州不仅扛住了这份厚重,而且用它不大的空间包容了超越这座城市以外的鲜活,随时呼吸着的清新的空气,消化在每一寸空间里的,不是一张花花绿绿的导游图,而是可以遥及的城墙,像是一张融进了生活的艺术照片。历史如酒,苏州的历史没有尘封在酒坛里,它已满溢出来,让所有人都享受到了它的浓郁,芳香醉人。 老苏州人谈及苏州时,那一种骄傲与满足是掩饰不住的“苏州是一座值得你用一生去珍爱的城市。”的确,今天让我们看到苏州很需要修缮许多旧房,城市发展也需要拓宽一些马路,但这样的工程在于苏州就绝不仅是动动土的事情,它需要深思熟虑,更凝聚着几代人曾经付出的心血与辛勤,几十年细水长流的润泽,就像精美的苏州园林,是经过长期修缮积累,才形成现今“城市后花园”功能。 建议苏州欲大刀阔斧搞城市规划的人们,多去看看园林中那些用细碎鹅卵石铺筑的小径,或许他们脸部的表情变化,就不仅仅是用惊讶来形容了。 我曾在苏州当地出版的一册书籍中,读到这么一句话:“现代化的高效、高速与高产,使人感到生命也在高速地旋转,像轻烟,似云团,被社会流行的风尚弄得动荡不定,四处飘浮,好像什么地方都去过了,又好像哪里都不曾停留……” 凝思之间,我觉得这与我初到苏州,犹如一种“如归”之感很是呼应的,我联想起从上海至苏州的那条高速公路上曾经的“愉悦”,不由自主内心泛起阵阵激动起来。 绣上的苏州
满屋子的苏州绣品,大小不一,形式各异,首先吸引我的是挂在墙上一幅幅绣作,其中最小一幅竟然绣的是《清明上河图》,长不足一米,虽小却也绣得精致雅极; 画面上繁华热闹的场景,全部以一针一线“勾勒”清晰,密而不乱,层次立体鲜明。而其他较大尺幅的绣像,反而看似简单,但细细观之,不得不又改变看法了,一幅奔跑中的“猎狗”,让你看到整幅图景色彩,完全是靠密密针刺表现出来的: 那深藏在茸毛中的眼睛光亮,那翘起的尾巴,以及脚边丛生的绿色植物等,无一处不觉淋漓尽致……站在这一幅幅绣作前,我几乎再也不去考虑什么“中国四大名绣”排名之类,而是受其震撼而全身心沉浸于“绣品世界”里。就我而言,一幅简单的单面绣,也会在心底交织着一份感动,哪怕有“疵点”也不介意带过了。 我指着一幅非常喜欢的双面绣,问店堂内那位友善的老板娘:“绣这么一幅需要多长时间?”“半年吧。”天呵,半年时间每天面对绷架一方,细细斟酌,反复审视,娴熟的针法,千针万线……融进的心血将艺术定格为永恒,这么说并不为过。曾听说在深圳请人画一张工程“效果图”至多三天时间,付出的酬金恐怕是一幅双面绣价格的数倍以上。 苏绣在今不算罕见的,那飞针走线的活儿被供奉为“民间艺术”,即使不是“民间”,却也真是“艺术”,仿佛飞针走线穿行于古城小巷里,勾出这座城市的特性。有人告诉我,说美国硅谷打算在中国大陆寻找一处理想的高科技产业基地,到中国各大城市走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中了苏州――原因是他们发现这座城市的刺绣精细得“不可思议”,高科技产业同样需要这种心无杂念、耐得住寂寞的特性。在现代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难以意料中国大陆东隅,还有一个绣了千年仍在继续的城市,“绣”这个动作,并没有延缓前进的脚步,反而少了一些急功近利的追逐,于是有了水到渠成的从容。绣上的苏州,始终协调有致,有条不紊地行进着,并注定还会一直“绣”下去。 我来到苏州,一方面为其城市历史面貌保存完好而感动,另一方面又为其民居之破旧而伤感,这两种心情交错着是很矛盾的。苏州民居保留着江南水乡粉墙黛瓦的特色,在市区聚集成了几大片,像平江路、山塘街一带较为典型,但当我走近了这些民居,才发现“梦里水乡”与现实的实际距离。多少精美的画册上,烟雨朦胧漫遮了墙角成片的苔藓,掩饰着斑驳陆离的“粉墙”,这种烟雨楼阁之美令人心醉。“零距离”走进老宅,裸砖刺眼,苔藓龌龊,污染加浑沌历历在目,如刀剜在心……然而,这样的环境中的生活依然生动,反而让你感觉真切种种。 联想江南一些古镇,近年为开发旅游,浓妆艳抹精心打扮得如火如荼,几成21世纪水乡江南“千篇一律”的风景。 或许,人们更愿意亲近的古镇还像似“世外桃源”,这里的人们知足而生活安祥,远离城市尘嚣喧扰--小桥、流水、人家,精神上迎合着人们对江南水乡的完美想象。只有走进山塘街、平江路各处,那里的民居似仍保持着本原的状态,但那种生活的真实只是旁观者的一种“欣赏”,绝不是仙境般“世外桃源”,这里的人们一样要为生计操心忙碌,一样为生活精打细算所累,并且由于生活设施的原始简陋,更不是现代人所甘愿忍受的。生活于此的人们,在深深眷恋水巷老屋的同时,又憧憬向往着上海、深圳等都市的繁华;我甚至惊叹他们在创建人均GDP值全国新高的同时,依然像刺绣那样静心地保存着城市文化的完好。为此,在我再次细细品味这座古城的“斑驳”时,一种敬意和感动油然而生。 苏州古城纵横着深深浅浅的小巷,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穿梭在小巷内回响,好像是一种永不疲惫。苏州呵,绣上的城市!又像那一场轻盈的飘雪,细碎得让我记忆犹新――我记住了它的宁静,豁达,精致,还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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