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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3期
[总第88期] 2003年6月15日 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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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市文联主办
陆文夫 主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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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兆和,1910年9月生。现代女作家,著有《湖畔》等小说传世;1933年与文学大师沈从文先生结为伉俪,解放后长期从事文学编辑工作。 心香如故小 林
我生也晚,系与兆和先生间隔二代之人,我对兆和先生向为心仪,抑或“神交”先于“面识”,不仅因为她是文学大师沈从文先生夫人,更钦羡她乃姑苏名门张家“四才女”之一。1996年5月下旬,中国作协一批离休干部南游姑苏,我幸有机会一一拜识,并陪同他们一起看看走走,为期一周朝夕相伴,竟与诸位前辈忘年有缘,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兆和先生即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走近兆和先生是一个明媚的下午。那天我到宾馆时老人正在午休,为了不惊扰大家,我就坐在楼下大厅静静等候。待他们睡醒下楼看到我,就有人提出“能否自由活动”,我当然应允,正求之不得有机会“个别访谈”呢。在我与梅志老师(胡风先生夫人)作简短交谈之际,看到金玉良大姐搀扶着兆和先生走下楼来,我赶紧迎上前去握手,问好,让座…… 时已86岁高龄的张兆和先生,身着一件黑白细格子外套,斜挎黑色背带皮包,一头银发稍卷整齐夹于耳后,淡淡的微笑,款款的步履,温文尔雅,一种超然的恬静;听力稍减却并不影响交谈,端坐于沙发边的她,静静地倾听我向她“介绍苏州情况”,那挂在嘴边的微笑,分明流露出对故乡巨变的由衷欣喜;她以娓娓轻声进述自己幼年在苏的生活情景,询问“九如巷还是老样子吗?”……兆和先生谈话思维清晰,表述深入浅出,语调柔和如同谈心,即使提及“运动迫害”也照样不疾不愤,连半句牢骚话都没有,感觉她内心的平和安详,早已达到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了。 初次见面一见如故,那天谈得高兴竟让我无所顾忌,随口约请兆和先生多为家乡刊物赐稿,明知若辈名家稿约不断,那几年她又忙于编纂出版沈从文先生的各种书稿,哪有空暇为我们地方刊物写稿呢?但出乎我意料之外,兆和先生在离苏返京后,不几天就惠赐佳作一篇《我到苏州来》,我刊作为特稿刊发于1997年2月《苏州杂志》“出版五十期纪念专号”。 说起编发此稿还有一段“更正”插曲:作协老干部一行访苏期间,苏州市文联和我刊同仁竭诚相待,临别之夜,随团诗人作家刘麟先生赋诗一首,众老师牵纸研墨,由写得一手好字的张兆和先生握管书成横幅,赠与我刊以致谢忱。兆和先生的墨笔工整秀丽,编辑部遂决定配发文稿一并刊出,孰知排版中出现小疏漏,将此幅“说明”搞错,乃至刊物出版尚未发觉。所幸兆和先生阅读认真,发现我们出错后,百忙中给我来信指出:“……诗是我们作协旅游团在苏州写的感谢诗,你们在诗下面写了一行字,说是我返京后所作。那不对,诗是我抄写的,作者是刘麟同志。希给予更正。”正是兆和先生的一则“勘误更正”,让我从此记住了当好编辑的“责任”。 兆和先生为人不势利,处世不迎合,办事不苟且,印象中还有这么一件事:那次来苏访问,陪同游览的一位导游冯宁口才相当出色,讲解景点清晰到位,知识面掌握较宽,有问必答,博得老作家们一致赞叹,“苏州文化底蕴深厚,人才济济,堪当刮目相看呀!”临别前,冯宁专门从书店买来一册《沈从文散文集》,想请我代求张兆和先生签名留念,我稍有些忐忑就带她引见张老,婉言提出“签名”请求,兆和先生非常乐意就答应了。但当她取出笔准备题签时,蓦地,我发现老人双眉锁紧好像生气了,只见她反复翻看那本书的“版权页”,抬起头和声问小冯:“你这本书是哪儿买的?”冯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惶惶然看着她解释说“今天下午刚刚从书店买的呀。”兆和先生拍拍小冯安慰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这本书一定是盗版的,《沈从文散文集》是我一起参加选编的,我好像没听说过这家出版社出这本书,所以才问你的。”事后,她赠送冯宁一册亲笔题签的正版《沈从文散文集》,并希望我们大家今后提高警惕,自觉抵制非法出版的各种盗版书籍。仅此小事,我感受得到兆和先生的爱憎分明,对于书商盗版她是深恶痛绝的。 兆和先生豁达,谦和,日常看似寡言少语,但她为人师表,身教重于言教又何止千言万语呢。承蒙老人厚爱,与我忘年之交“秀才人情纸一张”,先生来信务实从不奢谈,就事说事或荐介书稿,《从文家书》出版后,先生亲题赠寄,润暖肺腑……我们曾经相约“北京一聚”或“故乡再见”,然年复一年却终未兑现;无数次回忆与先生相处的日子,朴素的为人,宁静的心灵,音容笑貌犹如日昨,难以置信这一切既成“最后一面”! 斯人已去,典范长存,“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而今触抚手泽,深为“物在人亡无见期”慨叹,先生曾多次在信中提及“回苏州看看”,我理解那是她对姑苏故园的深情眷恋,如今她揣着浓浓的乡思乡情去了,兆和先生,在今细雨迷濛的清明时节,您那自由之魂会重游故里吗? (照片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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