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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2期
[总第87期] 2003年4月15日 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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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市文联主办
陆文夫 主编 | |||||||
周有光忆学生时代金玉良
说来也是巧合,现代中国致力于文字改革的著名学者中,赵元任、瞿秋白、周有光三位是同乡,而且同一条巷――常州青果巷由此而遐尔闻名。当年“八桂堂”赵家(元任)和“礼和堂”周家(有光)显赫,而瞿家(秋白)是赁居“八桂堂”的。江南枕河人家,前门上街出行,或坐轿子或骑马;后门水码头既可乘船外出,又作生活“运输”,柴米油盐都从这里进门,还有一种脚划船快如穿梭,负责送信或转运物品,类似时下的“特快专递”,周先生回忆小时候,常有脚划船送来江阴姑母烧的新鲜河豚鱼,特别好吃。 周家祖籍宜兴,曾祖父做官兼营实业,在常州开办棉纺、织布厂等业。道光年间太平军起,守城将士军饷全部用于周家,曾祖父誓死守城,后常州失守,老人投水自尽,周家的万贯家产也化作乌有。周有光先生曾玩笑说,周家是因太平军来才没落衰败的,而他夫人张允和家则是太平军来兴盛发达的。 周有光十岁随全家搬迁苏州。与他同龄的小孩很多读私塾,而他却是第一批进洋学堂的学生,清末民初,开办洋学堂几成了不得的“革命”,人们把庙宇内一尊尊泥菩萨推倒改建学堂,这变革不仅影响了读书的孩子,也触及到成年各个阶层的传统观念。周有光上小学时已有男女同班,但不接触,女生在校有专门的休息室。上课前男生先坐好,边上留一过道,由女老师把女生带进来;下课时女老师带走女生后,男生再出去。中午送饭,哪怕男女同班,也要分别送;放学回家,男生可以自己走,女生必须家里人接送……小学四年级就有加入“童子军”,头戴高高的英式帽子,一生装束蛮漂亮的。童子军的活动很有趣,每人发一根棍子,一条绳子,用来在没有桥的情况下“过河”和“攀树”等,通过一些户外活动培养小孩的组织能力和集体观念,学会自救互助的本领。周有光从小聪颖好学,读书成绩好常有跳级的机会。 那时中学不多,教育不像今天这样普及,江苏南京、苏州、常州、扬州各地的府学条件较好,要求严格,教育质量也高。那时录取中学分两种情况:像周有光这样年龄小又没上过私塾的,上中学先读一年预科;正常年龄念过私塾的才可直升。周先生是在常州中学(后为江苏省第五中学)念的预科,记得主要读如《左传》一类的古书,读过预科待正式入学更感轻松了。周有光至今认为,学习“语文、英语、数学”三门学科,必须早在中小学时期打好基础。他上小学就有读英文,但他偏重语文和数学。而到了中学就不同了,凡是外来课程如“世界历史”“世界地理”“物理”等都使用了英文课本,待他中学毕业时已达到不打草稿就可用英文写文章的水平了。那时的中学师资水平较高,英文教员不是毕业于圣约翰大学就是东吴大学,与周有光同过学还有高一班的吕叔湘。那时中学费用较高,念得起书家庭条件较好的一般都“住读”,那样不受外界干扰,能专心致志读书。当时已提倡白话文国语,但处于过渡时期,作文章仍然习惯文言文,国语大多在校比赛时才用。 周老回忆从前读书,上午九点钟上课,午前排三节课,下午一般就是“游艺课”了(游艺意出孔子的“游于艺”)。游艺课包括古文、书法、画画、音乐、打拳、军乐等等,学生可根据自己兴趣每学期自由选择。他就曾在中学音乐课选修乐器,弹月琴,拉二胡,吹笛子。后来上大学以及到日本留学期间,又利用业余时间学会了拉小提琴。他说自己学习音乐不想终身为业,仅为提高音乐修养,增强欣赏音乐作品的理解能力。他的音乐老师就是刘天华(刘半农的弟弟),曾在日本留学西洋音乐,回国后又主攻民族音乐。 周有光1923年中学毕业,尽管成绩优异,但其时已家道中落,只能选择不收学费的师范大学(南京高等师范)就读。该校乃江苏省第一所中国人开办的高等学府(1902年创办的三江师范学堂),后并入东南大学。但上世纪二十年代,高校招生不像现在“统一体制”,那时上海的圣约翰大学招生,是不受名额限制的(以考分为标准,合格就录取),它的招考方式也很特别,连考一周,除一天用中文答卷外,其余五天全部用英文答卷(教会学校毕业的学生,一般英文基础都很好)。尤其考题量大,除非考生有“秉笔直书”的熟练,否则就来不及完成试卷。据说这种考法可以避免“跑题”“压题”等现象。
周有光虽没上过教会学校,但对自己掌握的知识非常自信,偶然也到圣约翰大学去应试,不想,这一考还真考上了。但当时读圣约翰大学,要交学费200块大洋,他家经济困难付不起只得放弃。幸亏姐姐的同事朱毓君慷慨大义,典当了自己母亲的“陪嫁”帮周有光凑齐了学费。新生报到要缴照片,老同学告诉周有光一定要拍“西装照”,可他没有,只好到照相馆“租”一件西装,因他从未穿过西装,怎么打领带都是照相馆的人教会他的。 圣约翰大学地处万航渡路,报到那天,他坐电车到静安寺下,然后要往西郊方向,那是近郊一段田埂路,交通工具仅有独轮车,左右两边一边放行李一边坐人,四五辆独轮车一起走,吱吱嘎嘎非常有趣。周先生后来写过一篇文章称“从火车站到圣约翰间隔一千年。”这里“一千年”自然夸张独轮车似与博物馆陈列的指南针一样有年头了,自仁宗天圣五年(1023)工部郎中燕肃始造指南针计起,至周先生坐独轮车上学整整跨越了900年,独轮车代表了古代文化,而圣约翰大学则是现代文化象征。 圣约翰大学的课程除“中国文学”和“中国历史”外,英语成为主要校园用语,在校学生毕业,外文、中文基础都很好,到国外工作一点不觉困难。周先生坦言,语言应当是属于全人类的,不存在阶级性,更没有“主义”之分。1925年夏,圣约翰大学的华籍教授与部分同学筹建“光华大学”,是年发生的“五卅惨案”,让周先生至今忆起依然热血激奋,他说当年我们同学的共同心声,就是“吾爱吾师,吾尤爱祖国”。光华大学得到社会各界有识之士捐地捐款,开始地霞飞路(今淮海路)租屋上课,后建造的宫殿式新校园非常漂亮,不幸毁于1937年“8.13”日寇轰炸下……建国以后,高校院系调整,原来的圣约翰大学同时取消。 抚今追昔谈议教育,周有光先生认为,现在有些学生读书因为贪玩不用功,家长就在一旁“监读”“陪读”,其实大可不必,学生应当有充分的课余时间任自己安排。学校的教育应培养学生学会动脑、动手和自修能力,而老师的教育方法应当是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而不是“填鸭式的满堂灌”,不能束缚深长的天性,要让他们从小就有独立思考、自由发展的“空间”,这才是学校教育的主要任务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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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意识 地方特色 文化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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