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第3期
[总第82期]
2002年6月15日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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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市文联主办
陆文夫 主编

蔡夷白 《心太平斋日记》(下)

(1949.11~12)

蔡叔健摘录

11月 1日 星期二 云而阴
    连日物价上涨,米已达四万元一石,香烟如大百万金每包二百八九十元了。

3日 星期四 雨
    晨自擦保安刀片,一个大意,割破右手拇指,包扎以后,非常不便。拇指如军中主将,何况又是右手,所以数钞票,执笔,探袋取物,为之受累无穷。

5日 星期六 晴
    函潘恂卿谈《亦报》某稿文法不通。
    今晚月色甚佳,掩映树间,从门前东望,极为美妙。盖今日乃阴历九月十五日也。
    数日来颇穷,日前上海汇来八万元以之缴长次二女二期学费即去六万馀元。而且缴费之日适米价上涨,很吃亏。今昨则已回小了。
    妻懊悔不该往游灵岩,我则坦然,盖人生几何?十多年来,才能有此一乐,纵似太费,但如分摊于十多年中,亦甚微末可笑。
    曾撰《不谢石家肺汤》一稿送《亦报》,昨刊出。今日见报,其中有“称心满意”乃误“称”为“趁”,另作一稿往更正之。我们有时不免笔误,事后如梦方醒,但有人就是让它错到底,甚且不以别人说破为然,谓“白”字应该放任,甚是奇事!

6日 星期日 晴
    函潘勤孟,询“齐甘”何人。

7日 星期一 雨
    今日起定阅《新闻日报》一份。盖有时须在事后参考,借人之报无从存查也。
    米价又上涨,每担五万二千元。菜油每斤一千七百元,较昨又贵三百元了。连日物价上涨,为之不安。十一年来小民计经过伪法币民二十七年之开始贬值,继以伪储备券之贬值,又继以胜利后,伪法币与金圆券之先后崩溃,此次人民币如再不断贬值,则已五度矣。任何事总没有物价之不断上涨叫人难过。
    寄稿三件给《大报》。大、亦两报稿费在前日米最贱时可买五石,今则仅得其半,而迟迟尚不汇到,连日为之穷煞了。
    下午饮酒一杯,以花生米下之。
    天雨,穷愁,与妇对坐,时儿辈均已入学,妇读《大报》,余抽旱烟,因以占一律:
    “天阴不到观之前,对坐闭门报伴烟。犹记肉麻当有趣,未防皮夹竟无钱。怜卿鱼尾添眉角,笑我猬毛布颊边。若果老夫非老子,邻居定把新闻编。”
    报载庆祝苏联十月革命,各地颇兴奋。

8日 星期二 阴雨
    晨微雨,已而晴,下午一度细雨。
    连日穷甚,几连伙仓也无着,上午忽有人敲门,询知乃《亦报》送稿费来也,《亦报》每半月三万元,本期改以折实单位(为了不使百姓因涨价而吃亏,人民政府推出以米、煤、棉等主要商品为基数的价格指数,合成一个折实单位,以便市场运作。当时有关劳动报酬即多以此为准。)三十计算,上海五日折单价一一三九元,故送三万四千一百七十元,按过去折单七八百元时,三万元可有三十六七个单位,今虽增四千馀元,实亦暗降耳。
    《大报》有邮汇信寄来,亦为稿费,仍如上月为四万元。则又不比《亦报》了,或者以为底数已多,所以不加了吧?靠人吃饭,此等处即是苦恼,一切须听人赏给。资本家剥削剩余价值,工人尚有一定工资可以预计,而且可以罢工。若我辈稿人,不能预知本月可得多少,而且亦无置喙馀地也。

9日 星期三 曇而晴
    开始写一长篇,先将提要,人名,地图拟好。题名或:“赵寡妇的儿子”或“顾保长的下场”,未定。

10日 星期四 云而阴
    写长篇约二千五百字,开始很难著笔。
    近来我很记了不少的日常生活的数字,好似一本帐簿了。但我以为有意义的,因为将来读了,如这些物价足以作参考的,我们现在不是有时觉得记不起某个时期什么东西什么价钱很苦闷吗?(通货膨胀的惯性,自难一下子刹住车,有心人不惮其烦的记录,自有价值,但因篇幅有限,不能逐一细载,故已删去若干。)
    收到吴绮缘讣帖一份。
    潘勤孟信一封。潘住上海多伦路,最近因为齐甘写了封信给唐大郎,说凤、柳(凤三和柳絮均小报文人,后凤去香港,柳则晚年犹不时撰文,载于《新民晚报》“夜光杯”。)他(俩)的稿子都不大上进,他说齐甘跟他很熟,为什么不当面说,而大郎却又登在报上,所以他在《亦报》不写稿了。

11日 星期五 阴雨
    函潘恂卿托代送吴起原(绮缘)奠仪一份,款即向石先生君处就近取付。因为上海酬应行市,我不明了,送多送少都不好,而且汇起来也麻烦。

12日 星期六 晴阴不定
    连日利率高涨,今阅沪报已达日息二角左右。收到石先生汇来十三万五千元,系中国实业(银行)经汇,但今日星期六,明日星期日,须星期一始可取矣。(货币贬值,无人存银行,银钱业想出办法按日息吸收短期存款,有短到三日的,后文提到一星期存款,即是一种。作者大约还有一些积蓄在托石先生办理,否则他一家七口仅靠稿费收入,日子真是难过了。)

13日 星期日 雨
    接石先生函,复;又《大报》函一件内附吴绮缘谢帖一纸,潘恂卿已为我作主送六千元,款即《大报》代垫在下届稿费中扣除也。
    今日米价又涨,闻已六万三矣。
    石汇之款,须明日可取,即此稍一担搁,原拟买米一担即已吃亏数千,馀物自亦随涨,损失甚大。
    夜十一时闻空袭警报,历二十分钟解除。

14日 星期一
    家中仅馀二千元左右,奇穷可笑。
    晨八时廿分赴观前,到时已八时四十五分,入新雅(一家新式的餐饮店,卖菜亦卖茶,开过音乐茶座,楼上有舞池,若不是禁舞,开舞厅了。坐落在观西,计划经济年代为春风饭店。)小坐,吃蟹肉包一只价三百五十元加二。茶一壶,新雅茶价晨售二百五十元,下午三百元,均连“小”费在内,此价大约含有限制意义。盖苏州茶客太多,前些时新雅茶售一百二十元时,吴苑已售百五十元,于是群趋新雅,其他点心生意受影响矣。茶价较贵,为了仅吃茶者必不入内,其他食客可以有馀座了。
    中国实业银行即在新雅对门,吃后赴该行取汇款。

15日 星期二 雨
    下午借小磨一具,妻将鸭血糯米淘洗清净,余放锅中炒之。炒熟磨成粉状,以开水调食。故直工作至晚八时,才将五升悉数弄好,称之计五斤,一升米才合一斤耳。

16日 星期三 雨
    晨食昨日所自磨之糯米粉一大碗,味甚佳,有似夏间所吃焦麦粉。
    今日又磨白糯米五升,备做圆子之用。近来大饼油条都很贵,全家七人各吃一副就是一千四百元,自己有制点心的材料,也省了一笔给人劳动的代价。

17日 星期四 晴有阳光,大风
    昨夜起刮了一夜大风,十一时,因窗门被风打开,余一度起身拴好,颇苦名为一家之主,实则一家之奴也。
    昨日起改吃一样菜,今天仍如此,以后拟每星期一至六都吃一样菜,星期日则稍稍享用一下,然亦不过稍备鱼肉一二样罢了。

    苏州市人民政府举行失业登记,任何人皆可登记,以便在有机会时代为介绍。余以在失不失之间,未往。亦恐登记以后,如有职业介到,余以体力不能胜任,反拂美意也。

19日 星期六 晴,霜甚重
    晨食大饼油条各一,昨今两日妻均未预备咸小菜,昨晨食糯米粉,未午即饿,后买大饼油条各一,故今晨索性即吃了大饼油条各一,儿辈仍吃泡饭夹粥,有昨晚残馀萝卜等少许。
    下午转暖,率子往观前,因至北寺塔后观庆祝苏联十月革命三十二周纪念影片展览会。展览在华东大学内,其中以解放军各次战役最令人兴奋。往昔吾人身居待解放区,如在瓮中,今见照片恍如梦醒。蒋帮战器非不坚锐,何以不堪一击终如摧枯拉朽,失地折将哉?盖亦有其故也,照过去战役观之,此后全国解放意料中事,难怪江南底定后,直下闽广矣。

20日 星期日 晴,转暖
    《亦报》有齐甘大人专做与同文反驳的文字,因其人而勤孟退出不写,日前撰活人不可说死话,语及我与潘恂卿,今又见其“剃头何必快”,系因前有某人作稿:“提倡理发店剃快头”,此公专在同文中找题材,其人定系兼事甚多,不能广辟题路,因而拉到《亦报》,即在其中择一作一书后,又不附和,遂故翻其案藉以鸣高,甚不足取。
    下午有救火会人来收费八百元,乃按月常例,按米一升计算。
    今日为阴历十月朔,旧例亦一节日,小时在乡,是日必敬祖,扫墓,街市迎城隍神出巡,有时继以卜夜,俗称“夜火回銮”,念及犹似昨日。

21日 星期一 晴
    上午以无钱未外出,午饭后《亦报》送稿费来,十一月下半计三十单折(每二二九三元)七万一千七百五十元。
    步行至观前,买艾思奇著《大众哲学》一册,十一期歌选一册,闻书店人言上海已涨,但此间尚未接通知云。至国货公司楼上观菊展,菊约二三百盆,观者寥寥,凭入场券可以摸彩,因得末奖糖一块。
    遇周瘦鹃于路,立谈数语而别。
    得江暮云函,云与旧同事贾、黄、王蕴声等 同组,与吴清葵、杨鸿声等同级,学习三月可以结业。(何种类型的学习,不详。但追求进步、便于转业等思想改造的学习已开始普及。)
    晚听教歌,歌为“歌唱毛主席”,学之稍有基础。

22日 星期二 上午晴,下午微雨
    今日米价大涨,米店又以无米回顾客了。有人记得,去年今日正金圆券作怪之时,亦街上无米之秋也。不料一年下来,又见此局面。米店不肯多售,人约五升,次劣者价亦须千元一升,即十万元一担也。
    余至吴诚之处,遇叔丹及妙慧和尚。妙慧虽和尚,有恋人居沪,妙慧常来往苏沪间,自称到沪即还俗,来苏即和尚云。

23日 星期三 曇而晴,时有雨意
    《大报》邮汇来十一月下半稿费,计七万七千七百元。本为四万元,改为三十五单位,又扣去代送吴绮缘六千元,以每单位二三九三元计,故合此数。
    今日各店仍无米出售,阊门外一二米摊,询价须十二万五千元一担。

24日 星期四 云而晴
    阅老舍旧著小说《离婚》。

25日 星期五 晴
    今日警报高鸣好几次,时而“空袭”,时而“解除”,略闻飞机声,未见轰炸扫射。
    米晨十二万,下午十三万五千。
    石先生汇来尾款四万元,此十天不甚合算。因函其原本汇苏,拟在苏存星期存款矣。(此即存在沪地银行的十天期存款,与市面上的放拆息差不多,故俗谚仍叫放拆息,不过利息小一些,但比拆借给私人保险,不会连本带利丧失殆尽。)
    连日均改吃一菜,因嘱妻趁手头之便预购白菜、番薯等可储者储之。盖一则省风雨上菜场,二可省上涨之损失。吃一样菜尤其省草,省时,省事不少。
    晚学歌:《四季调》,盖一民歌也。
    读毕《离婚》。老舍的文章轻松有趣,且从不用弯弯曲曲长达几十字的拗句,所以现在常读理论书时偶一读他的东西,仿佛口味一换。

27日 星期日 云而晴,地上潮
    今日星期,儿辈各得大饼或油条一件计已费一千二百元了。夫大饼油条至不值钱之物也,而仍以为重负,一周一吃,一吃只一件,何其凄惨可怜!

    午间就奢华了,买肉一斤制肉圆十馀枚,配食之,并有番薯夹肉饼,其味甚美,饮玫瑰酒一盅,不觉微醺。
    是日虽星期日,以午间花费太多,故未外出,盖馀钱已不多也。

28日 星期一 午雨
    午饭提早,饭后往访袁传琪,未遇。袁每日上午外出赴品芳(玄妙观内的茶馆店)品茗,今日特于饭时往,不料齐巧伊往其妹家吃饭,因约五时再去。
    五时再访袁传琪,请其盖章于申请书,略谈片刻而别。赠其观音像、历代石画圣贤像各一部。(不知所托何事?待考。)

29日 星期二 阴雨竟日
    下午二时半,甲长来召开会,在民众学校。三时半散会,系为秋征,房捐,清洁捐三事。

30日 星期三 小雨竟日
    沪上报载明日报价又涨矣,须每份五百元。余为大、亦两报撰稿,初以币计,本月改折实单位,现以单位计,不过加一倍又三分之一左右,其他邮旅各费无不在四倍左右。而报价则由一百直至五百元,又为五倍也。往昔《大报》半月送四万元,相当于该报四百份,今以三十五单位计,约“二七×三五”才九万五千元,不过一百九十份耳,无形即为剥削了。

12月3日 星期六 转晴
    上午气闷外出,步至拙政园,适社教学院有院庆展览会,其中美术展览所绘多工农兵材料。在园中无目的漫步二十馀分钟十二时归。
    报载将发行折实公债二万万分。以米、布、煤,等实物计算,年息五厘。期五年,第一年抽签还本百分之十,以后每年递加百分之五。
    今日天晴,亦暖,惟尚时有浮云蔽日。夜十二时大风,起关窗门。每有一次大风,余必夜起。盖屋中各门窗键搭不全,屡屡吩咐临睡必须注意撑持,但日久都是忘记,妻于此等处向系不大关心,以此必是风起,余披衣为操作一番诚苦事也,然亦他人不肯听余言之过耳。

5日 星期一 晴,大风,冷
    物价有贵有平,亦有特贱者。客饭须二千七百元贵也,菜油由三千馀跌至二千四一斤平也。国货公司有双人写字台售价十二万元约合米一担二斗,战前如以八、九元决买不到也。(战前米为五、六元一担,一张双人写字台至少要卖二十元,故用米价一比较,“特贱”了。)

6日 星期二 晴,冷
    今晨大冷,外间结冰,寒暑表室内晨七时在零度。
    下午甲长来召集开会,系推选房租估价代表事,余未能往,子代表。

7日 星期三 晴,冷
    八时三刻往观前人民银行取款。人民银行反较小钱庄为便利迅速,诚为人民服务也!

8日 星期四 晴,较暖
    天气晴,阳光足,今日晒昨买之雪里蕻,按雪里蕻,有人写作“雪里红”,但这菜并不红,或者因其不怕冷,在雪里亦能盛壮,所以名“蕻”,比较有理。《辞源》亦作“雪里蕻”,非“红”。

9日 星期五 晴,有风,不甚冷
    访王春林於恒丰当。王春林久居雪岸与大姊家熟,现只身经商在苏。王处腌有桂花,允分少许赠我。前张二小姐函托代买桂花,问遍苏城,各糖果店皆无此物应市,盖大多以原料视之,一年一度仅够自用,不分让也。王所处后院有老桂二株,由树及花,遂获知其腌有一大瓶。真所谓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也。余询王腌桂花法,据云糖腌者易变色,伊系在昔与一茶食店为邻故而学得其法。盖以明矾化于开水,俟冷后浸没桂花即成。手续甚简,但王以所腌太多,当采花后拣剔时,曾三五人狠忙了一晚云。
    苏城典铺以米计价,进出本利皆然,闻今日开会,人民政府一予取缔,恐今后不可如此了。亦王所说。

10日 星期六 雨
    函费范九(南通籍旅沪知名人士,商务印书馆秘书,张元济先生助手。)询商务出售日记事。(商务印书馆每年例有一本精装的《国民日记》问世,深受知识界欢迎。因用的是民国纪年,解放后是否再出,不清楚,故存此询。)
    连日拆息减落,但物价平后,反形微涨。所以靠拆息度日者又呼苦不已了。

12日 星期一 雨竟日
    全日天雨。雨衣由观前归来,湿透丝绵袍,并内衬丝绵袄亦有微渍。中国货雨衣确不如外货,犹记战前余在永安公司所定制者,色黑藏青,丝质,既轻软而且绝不漏水,真相去远矣!

13日 星期二 阴雨,下午晴
    下午有二女人求乞,开口甚大,居然向西邻索一千元,闭门未理。

15日 星期四 晴
    有警报,并见飞机。
    下午王春林来,邀同往景德路观旧书。王一商人,多金,好买古旧,但不甚识货。
    今日全苏州小学教师受政治测验,时间下午四时,故小学生皆得早归。

16日 星期五 晴
    北街新开一糕团铺,每件售一百元,今日每儿各吃团两枚。大饼售一百五十元一只,一大饼不如吃两团也。附近之大饼摊乃叫苦不已,此亦生存之斗争也。北街行人寥落,市面原冷寂,许多店多旋开旋关,但亦有能卓然不倒者,可见凡能切合群众要求者非其他可比也。
    得费范九函内附通州先民书画目录一册。
    今日早晨北街上有女人逐贼。弄中又有一弃婴,两事均哄动多人。

18日 星期日 昙而晴
    报载毛主席十六日到莫斯科。

19日 星期一 雨
    幼女带归“家庭访问表”,该表系备教师访问学生家庭之用,教师偷懒即分交孩子们拿回教家长们填了。当即填好交其带校。

20日 星期二 阴雨
    下午亲往接幼女。按北街小学近忽门禁森严。有时权操于一少年校工之手,准人入内否,须听其高兴。

21日 星期三 上阴下午不定
    此两日来钱又将完,兼以阴雨,闷烦不胜。
    下午杀鸡一只,助妻剖洗。鸡之为物,吃是好吃,但当其就刃出血,乃至剖肚冒粪,不独残忍,而且污浊不堪也。
    今日为苏联斯大林七十寿辰,无线电中一片庆祝万寿无疆之声。

22日 星期四 阴,下午小雨
    今天冬至。中午循例敬祖,菜四式,酒饭,香烛,惟未焚锡箔。
    今日拆息仅九分九,存本恃息为生者受打击不小,盖物价较前上涨四倍,存本即仅馀四分之一之实值。当利息在四五角之间,犹可掩耳盗铃,自慰一番,现息既降落,本又不能如前之作多用,故硬伤之局呈露也。

24日 星期六 阴,大风
    买人民日记(即商务印书馆原来出版的《国民日记》,换个名字,改用公元纪年,内容亦较简略。)一册九千元,买日历一只二千三百元,历本四百元。
    得《大报》函嘱撰元旦笔会稿,又得蔡兰言函,伊办《晓报》在无锡,嘱为撰稿。即复之。

25日 星期日 晴,冷
    今天很冷,外间有小冰。
    耶稣圣诞日,苏城教会学校有仪式,常人则平凡视之了。
    下午往观前,同去者履平暨子,买灯泡、玻瓶等,因在青年会吃茶,约坐一小时,青年会茶售三百元一壶,吃者多中上人士,不似吴苑等处之烦嚣也。余不喜此道,一年来从未入茶肆,今尚第一次也。(上世纪初,诞生于北局的青年会,有最早用冷气的第一流影剧场、图书室,可以打乒乓球和台球的健身厅、餐厅和茶室。当年时髦洋派的所谓“新法”人多来此,传统守旧的人,则仍固守吴苑,不肯移步。吴苑早就消失了,不料新世纪到来之日,青年会也变成一片广场,“蒸发”了。)

26日 星期一 上午大雨,夜晴
    买《脑力劳动者手册》一本,归来读之,颇感兴趣,价一千八百元,基价三元六百倍,不虚掷也。
    拣出旧皮衣三件,拟托履平卖之。

27日 星期二 晴
    上周六买日历一只不甚好,索价二千三百元,今日见市上日历并不逮此价之贵,盖该店任意乱讨也。何以乱讨,大概因为上次手夹钞票三捆,所以他以为多要一些,反正有的是钞耳。现钞大堆,本不应当有露白之惧,但买物确不甚容易讨便宜,钞尚有用也。

28日 星期三 晴暖
    晨因送稿付邮,便散步至齐门外,因住此多时,从未到过也。齐门外多缸坛铺,篾柳器铺,为近农村之故。

29日 星期四 晨阴有云雨意,下午雨
    得北街中心小校来文,聘为“家长会”代表。并约明年一月一日上午十时,开第一次会议云。

30日 星期五 雨
    长、次二女校中合作社配到每人白糖二斤,每斤价四千元。但买回称之仅三斤十二两,盖称者克扣也。
    连日读《美国短篇小说集》与《脑力劳动者手册》。
    各校均在筹备庆祝新年,孩子们预备表演。

31日 星期六 阴,晨雨,下午止
    报载折实公债每“分”折价一万四千零五十五元。此系本月上旬价。
    晚偕子,三、幼女往慧灵女中观表演,八时许即归。
    今日与妻制明年预算,计一个月单主要开支,不包括衣服添置、学费、医药等特别出在内,须四十二万元馀,合沪折实单位约一百四十一单位,按现时,大、亦二报,全月入仅一百三十单位耳,一月起添无锡《晓报》,或可以勉强开销,但意外及特别开支仍无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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