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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山塘可以说心仪已久。早在读大学的时候,一位住在虎丘附近的老师经常给我们提起山塘街,有一句话印象最深:山塘街,雨后着花鞋。这该是多么洁净的一条街啊!十多年来,“山塘街”一词一直保存在我的记忆中。最近,看了一些有关山塘街的著作、文章,再加上苏州电视台关于准备恢复山塘街的报道,更激起我对山塘街的向往。我决定拜访山塘。
一个冬日的午后,我在北环路山塘街站下了车,穿过正对着站牌的一条窄窄的小巷来到山塘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半人多高的小黑牌,牌子正对着我的一面是白色楷体字:“桐桥,原名胜安桥,初为木桥,宋端平年间改为单孔石拱桥,明周忱、况锺重建,清重修,1963年,填河拆桥,惜无痕迹”。望着小黑牌,我失望极了!桐桥,这座山塘街最负盛名的古桥,我在好多本书中读到过,在我心中它差不多已成了山塘街的代名词,我也曾耳闻其“早已不存”,但在心灵深处总存有一丝希望:或许还有废基吧?或许在废基上已建成仿古桥梁以慰游人思古之幽情吧?都没有!眼前只有这个冷漠的小黑牌和一座脏兮兮的垃圾站!紧挨着桐桥的是早已废为民居的观音阁,只有门前墙上那方小黑牌向人们诉说着它悠久的历史以及与其他民居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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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观音阁前,一位当地老人主动与我搭话,好像是告诉我有关《玉蜻蜓》里弃婴的故事,我望着老人饱经风霜的满脸褶皱,知道那里面一定藏着许多有关山塘街的故事,但老人不会讲普通话,我又听不懂苏州话,交谈无法进行,我只能恋恋不舍地辞别老人。我想找一位年轻人,可他们都是那么的步履匆忙,即使逮住一两个也无济于事,他们对我的问题不是摇头就是摆手。是啊,现代生活节奏太快了,谁也没有时间回头!我突然觉得小黑牌一点都不冷漠,对于每一个初到山塘街的人来说,它是最主动、最热情、最有耐心的向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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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寻着小黑牌来到半塘桥,牌上的文字说明是这样的:“半塘桥又名彩云桥,宋政和元年(1111)重建,明嘉靖年间(1522-1566)修,清初南堍已毁,康熙二年(1663)僧试宝募建。”该说明不准确,根据周国荣、吴靖宇的研究,“坐落在山塘街的彩云桥,桥龄已有990岁,由工字形三桥合一而成:夹山塘河为平行对峙的两桥,北侧嵌入街身者为半塘桥,南侧嵌入街身者为广福桥,彩云桥中间跨河而南座墩于广福桥拱顶正中,北座墩于半塘桥拱顶正中,三桥桥身都是拱式石级……”可见,半塘桥和彩云桥不是一座桥,而是连在一起的两座桥。如今,这一造型别致的古桥早已毁圮,代替它的是一座横跨山塘河两岸的平桥,站在桥上,如果不去想脚下的水泥板桥面以及手扶的铁质桥栏,多少还是可以体会到“临水数家门半掩,更无人处有垂杨”的意境的。半塘桥西不远处有一座硕大的门庭,与四周其他民居相比,尤其显得气派不凡,这就是当地人称作“王宫”的怡贤亲王祠,祭祀雍正皇帝的弟弟“十三阿哥”允祥。据说这是山塘街规模最大、祭祀规格最高的祠堂。
离开祠堂,远远望见一座高高的三孔砖石拱形桥,它那古朴的造型一下子吸引了我,这就是普济桥,“明弘治七年(1494)建,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因建普济堂而得名,乾隆五十八年(1793)修,道光廿一年(1841)、民国14年(1925)重修,1986年又修……”它的东西两面的明柱上各刻有一幅对联,分别是“东望鹤城水绕山塘连七里,西瞻虎丘云藏塔影立孤峰”;“南临路轨云车咫尺到梁溪,北发塘桥水泽往来通陆墓”,无非是桥上即景,为1925年重修时所留,从“南临”一句可知,当时沪宁铁路已通,所以才能“咫尺到梁溪(无锡)”。我拾级而上,登临桥顶,一阵河风拂面而过,并不觉得有寒意,放眼望去,山塘河两岸风光尽收眼底。小桥、流水、粉墙、黛瓦,苏州水城的独特魅力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展示。河两岸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垂柳在冬日暖阳下迎风摇曳,落光叶子的丝丝柳条和柳条上孕育着新生命的苞芽呈现一派淡淡的嫩黄色,柳丝下是数不清的石埠头,偶尔有人在上面洗涤物品,平静的河面上不时有画舫驶过,它激起的层层波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眼前所见使我有超然世外,回归历史的感觉,刚到山塘街的那种失望渐渐消散,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千多年来总有那么多诗人、画家不停地写、不停地画,因为山塘河、山塘街本身就是一首韵味十足的诗、一幅美不胜收的画,面对这样的诗、画,再大的手笔也会感觉自己作品的不足。“若使画师描作画,画师应道画工难”,唐伯虎赞美阊门的诗句同样适用于山塘街。这里的一山一水、一亭一桥、一处遗址、一个传说,无不渗透着美、体现着美,这大概也是在经历千年之后的今天,山塘街重又被人们提起的原因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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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普济桥继续西行,沿途所见更叫我心醉神迷。这不,“烟水亭”直把我带到“烟水平分入半塘,画船箫鼓载斜阳”的绝佳境界。最富诗情画意的是青山桥和绿水桥,前者建于宋代,清同治年间重建;后者原名普福桥,明万历年间重建,清嘉庆年间修,两桥均小巧玲珑,古朴典雅。这里在古代就是“云霭水竹、畎亩陂池、塔影钟声与茅屋炊烟相映带,宛然碧水丹丘”,“红栏碧树,与绿波画舫相映发,为游赏最胜处”,历代有数不清的文人墨客在此逗留、题咏,“两情如水水如环,柳外春桡数往还;招手渡头人不见,二分新月近青山,”“一路长堤系桂桡,疏帘斜卷隔河遥;诗情画景登时集,烟雨垂杨绿水桥。”吟古诗,赏美景,漫步桥上,真有“桥架碧波上,人在画中行”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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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山桥东堍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庭,那就是“五人墓”和“葛贤墓”。葛成、颜佩韦、杨念如、沈扬、马杰、周文元,这些在中学课本中认识的人物均长眠于此。我伫立墓前,默想着他们的生前事迹,不能不为他们那种激于义愤、挺身而出、视死如归的精神所感动,感动之余,我不禁感慨万千,温山软水养育的苏州人,在其甜糯、温柔、和顺的外表下竟掩藏着如此勇敢、刚毅和不屈不挠的禀性,这是怎样的一种人格魅力!葛成和五义士是苏州市民的杰出代表,他们的斗争从一个侧面折射出苏州历史的深厚底蕴和人文价值。
从绿水桥向西不远就是斟酌桥,据说为防止建筑阖闾墓的民工泄露墓室秘密,吴王夫差和宠臣伯嚭就是在这里密谋杀人灭口的。如今我站在桥上,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是个搞阴谋的地方,那川流不息的车来人往时刻提醒我有妨碍交通之嫌,即使在夜晚,这里大概也不会太幽静,因为它的近处全是民居。在一座挂着幼儿师范牌子的大门前的一角,我又看到一块小黑牌,它告诉我这里曾是祭祀李鸿章的祠堂。我有幸得到门卫的许可到大院里看一块石碑,碑文中说这就是塔影园,又叫海涌山庄,几经转手、拓建,1902年,改建成李鸿章祠。我站在大院中央,真的能看到虎丘塔的顶端,如果不是高层建筑的遮隔,可能看得更多,最初的园主人在造园时大概也采用了苏州园林惯用的造园方式--借景吧。
我流连徘徊在山塘街,思绪在历史和现实之间跳跃,不知不觉已红日西沉,站在望山桥上回首东望,苍茫暮色中我突然觉得,山塘街不是街,“如诗如画”也不能概括它的特点,它更像是一部其厚无比、只有上限没有下限的历史书,书里有数不清的人物、说不尽的故事、赏不够的人文景观和访不完的历史遗存……根据我的记录,仅仅山塘河北岸从桐桥到望山桥的沿街处就有桥梁、牌坊、祠堂、义庄、药铺、寺院遗址、名人墓园、亭台等二十多处。
山塘街,我被你那由青山绿水、粉墙黛瓦、红栏碧树、绿波画舫构成的无与伦比的美所陶醉,被你那悠久的历史、深厚的文化积淀以及灿若繁星的人文景观所折服,同时又为你那因年代久远带来的自然风化和人为破坏所造成的许多文物古迹的湮没无存而扼腕,更为自己的浅薄和对你的认识不足而羞愧。我原以为逛山塘街与逛任何一条商业街无异,殊不知,我花半天时间才走了其中的四分之一还不到,更不用说进行深入了解或作理性思考了。我期待着重访山塘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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