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与包容

——凝望上方山国家森林公园

刘亚红

    一个信马由缰的游者，一次不经意的出游，却让一颗被都市文明浸泡已久而变得庸碌麻木的心，着实地震颤了一把，结实地熨贴了一把，只因为我去的这个地方叫上方山国家森林公园。
    这是一个只有门而没有围墙的公园，因为它知道围墙圈不住“千顷天镜”——石湖，圈不住苍茫连绵的上方山，更圈不住2500年的文明印痕，于是它索性就从容爽剌地给你一个无极的视野，你，自己慢慢去品吧。
    不知不觉，我已贯注了全部的身心在品味这片豪迈的土地了，宛如久困鱼缸的鱼儿被放入大海，有一种亲近与舒展直漫胸臆，无法遏制。
    当我的心灵在开阔的天地间游走的时候，最深切的感受是沧桑。

流连在文物古迹间，轻轻抚摸吴王郊台遍布青苔的石碑，细细寻觅吴城遗址上的古老文字，久久凝视越公井干涸的井底，然后，仰望楞伽塔斑驳的塔身，辨读范公祠内刻有范成大田园四时杂兴诗的诗碑……我知道它们穿越了千古而终能与我见面是一种缘，因为历史的烟尘湮没了太多的前尘往事、旧人旧物。眼前这一处处古物遗迹，在悠悠岁月中，历经了兵荒马乱、战火纷飞、水火无情，于是破败，于是沉寂，有的甚至被荒草掩埋，然而这里的山水灵气、不止歇脉动的文气，吸引着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于是寻掘，于是修复，于是重建，然而又一轮战火、水火裹挟而至……这轮回般的沧桑啊。所幸，它还在，它的魅力给了它生命力。
	上方山的摩崖石刻

         存一份对沧桑古迹的虔敬与珍惜，我终是要拔开脚步继续前行。沿着山道悠然划步，我发现自己无论走到哪里，眼前总有一堆浓得化不开的绿。“这些树并不老啊，而且覆盖了整整一座山哪。”年轻的我解不开困惑，但我碰到了一位视线融在那一片绿里、表情复杂、泪光隐隐、刻纹满额的中年人——“这是当年我们种下的树啊……”，于是，在默默地聆听与回味中，我领略到了一份离我们并不遥远的属于父辈们的沧桑。上方山曾经满山青翠，直到日本侵略军的铁蹄把它踏成濯濯童山。坟包密布、荒草横生的上方山终于等来了50年代豪情盖天的拓

 一天16小时的高强度劳作，不知疲累的心还恨 已然疲累的身躯不是永动机，酷暑的深夜浇果园，寒九的凌晨护幼苗，不分领导与职工，不分男人和女人。火红的青春就是这样在酣畅的汗水中挥洒，投入的奉献换来的沉实的幸福感就是这样一天天鼓胀。多少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一片蛮荒的山岭变成了生机盎然的山庄，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变成了风霜满脸的中年人，结了痂的血泡，板硬的老茧，都成了永生不褪的标记。这人与自然互相的塑造，里面的沧桑意味何等深厚耐读。还是这群开山人，在时代浪潮中，又经历了另外一重沧桑。他们挥汗如雨把上方山从秃山建成农场，而农场、兵团这些特殊年代的遗存，在市场经济、体制转轨的冲击下，就要成为永远的历史。几乎所有的农场都是外乡人的聚集地，解体令一下个个雀跃般奔向故乡，而上方山不同，这里的职工大多是从苏州城下插而来，城里的就业优先接纳的是远行的辛劳的游子，几乎很难再有留给他们的位置，况且对自己在离家乡不远的地方亲手开创的这片山林，他们也产生了家园般的依恋。怎么办？生存危机笼罩着这群不再年青的人们。终日与树为伴的人更懂得“树挪死，人挪活”的道理，于是，变——他们踏上了新的征程。当市场机制不利于农业发展时，他们转移重心，建立了环环相扣的系列型中小企业，工业经济繁盛一时，一度成为农场的经济支柱；当工业市场疲软使得农场的企业力不胜任，而旅游经济却是风生火起时，他们开始以全新的目光打量这片绿水青山……终于，和着时代脉搏一起变的上方山人，变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法人，变出大气磅礴、欣欣向荣的公园。有哪一个公园脱胎于农场？有哪一个公园背后有这么沉重的内容？这一番让人感慨又欢欣的人世沧桑啊。

       这方土地包容着田园风光。河道纵横、桥梁座座、渔歌唱晚、炊烟袅袅、红菱莲藕、桂鱼毛蟹……这是从古至今江南人生活图景的一部分，已融入了他们的生存状态；这是俗尘中劳行的所有中国文人长醉不醒的梦回，至真至纯的渴念。“桑下春蔬绿满畦，菘心青嫩芥苔肥。溪头洗择店头卖，日暮裹盐沽酒归。”范成大其乐陶陶，读文者此心悠悠。它是人们“桃源”情结的抚慰之地。
这方土地包容着混交林、毛竹林、桔林、桃林，包容着月季园、梅园、紫薇精舍、紫藤长廊……植被茂密、花果飘香，令人舒泰；它也包容着大熊猫、蓝孔雀、珍珠鸡，还有白鸽、麋鹿……动物嬉戏，憨态可拘，令你感怀生命喜乐。浩浩一片生态园，大自然的祥和与美好，它慷慨地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