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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以迦里迦为题材的唐画全世界只有三幅,一幅在敦煌,还有一幅在法国,这一幅被我收到了。”在“昆仑堂艺术馆”,朱先生指着玻璃橱窗中泛黄的唐画《迦里迦尊者像轴》解释,言语中流露出一种莫大的满足和自豪。据说著名画家董寿平见到这幅画的照片时感慨不已,连称“难得”。
在昆山新落成的标志性建筑科技文化博览中心三楼,昆山市专门辟出1100多平方米摆放朱先生捐献的字画,取名昆仑堂艺术馆。在开馆前夕,朱先生兴致勃勃地领着我们走了一圈。虽然对于艺术是门外汉,但我们还是深深地感到了这些难得的艺术珍品的沉重分量。
正对馆门摆放着朱先生的半身雕塑,线条柔和,目光坚定。展览橱窗里,《前言》之后,是画坛泰斗刘海粟九十高龄时为朱先生题写的“翰珍”两个大字,然后依次是赵朴初、启功、徐邦达、谢稚柳等当代最具盛名的书法家和书画鉴赏家的题跋。接下来就是唐画“迦里迦”、五代徐熙的《牡丹图轴》、宋人无款《货郎图轴》(相传此画曾为“扬州八怪”之一金农所藏)、《草虫图轴》、元人无款《三狮图轴》、“元四家”之一倪瓒的《为寓所作山水图轴》,再后面是明代徐达的书法、沈周的《水乡泛舟图》、明人无款《十六罗汉像八屏》、董其昌、王铎、龚贤、翁同和、溥儒、任伯年、张大千------一长串在中国艺术星河中熠熠闪耀的名单。
朱先生指着清代大家查士标的《南徐山水图轴》说,启功先生到日本,在赤坂饭店见到此画,欢喜得不得了,当场挥毫留念。在“吴门画派”领袖吴昌硕的一幅6尺《古松图》前,朱先生停下了脚步。“这幅画,故宫出4000万元要买,我没卖。”吴昌硕的巨幅古松极为少见,此画堪称“吴王”。20多年前朱先生在香港觅得时立刻眼光大亮,十几万日元就买下了,在飞机上被一个日本人看见,马上出价200万要买。朱先生微微一笑:我不是做生意的,再贵我也不卖。昆山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昆山文联党组书记马升嘉还给我们讲了个关于“吴王”的插曲:现任香港特首董建华当时听说一个“日本人”从香港地界上买走了“吴王”和溥儒的《货郎图》,大光其火,说:这些都是中国艺术的精品、绝品,竟然让外国人买走了!(朱先生为了生存和生意,不得已入了日本籍,取名“中岛”)
启功先生看了朱先生的部分藏品后大为感慨:当代私人收藏中国古代字画,朱先生当推世界第一。此刻,面对身着12年前的旧西装、满头银发的朱福元先生,我们不由得肃然起敬: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毅力!而把这么多稀世之珍悉数无偿捐赠桑梓,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
著名书法家、昆山书画院院长陆家衡说:“我们不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这些字画,因为其中不少作品特别是前面几幅唐画、宋画,简直无法估价。都是无价之宝啊!”
(四)
20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朱先生和朱太太悄悄回了一趟昆山,那时侯,漂亮的朱太太着一身雅致的旗袍,引得很多人来看“新娘子”。当时的昆山宾馆还没有空调,房间里热得像个大蒸笼。朱先生当即决定捐献20台空调,同期捐赠的还有10多幅名人字画,可惜这件事在当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直到1997年,朱先生在上海向新民晚报的记者透露了进一步捐赠的心愿,引起了昆山领导层的高度重视,当即委派文化部门与朱先生取得联系。恰好书画院院长陆家衡与朱先生的二儿子朱鹏是昆山中学的校友,就这样,一根几乎断了的弦被一群有心人牢牢接上了。其后,昆山市于1998、1999年两次委派文化局、文联、书画院的有关负责人东渡扶桑,专程上门拜望朱先生一家,昆山不少领导在赴日招商、考察期间也都到赤坂饭店看望过朱先生。而朱先生也不停的来往于家乡和日本之间,亲眼目睹了家乡沧海桑田的巨大变化,亲身感受了家乡的父母官对文化艺术的关注和很高的欣赏品位,原本朦胧的想法更加成熟了。他要给昆山捐一个艺术馆。其间,国外不少地方包括美国大都会都曾表示要高价收购朱先生的藏品,但朱先生还是那句话:我不做生意,好东西留给家乡。再说,这些好东西本来就是中国的!
这样一件大事,不会没有阻力吧?“我们开了个家庭会议,孩子们都说,铜钿是父亲辛辛苦苦赚的,字画是他的心爱之物,要怎么处理都可以,只要父亲开心就行。”朱先生说话间,小小巧巧的朱太太领着小儿子朱潜过来了,听到父亲的话,朱潜连连点头“是的,是这样。”“这些好东西留给子女反而会害了他们。”朱太太一口糯糯的吴侬软语听起来格外悦耳。“反正好卖钱,就不刻苦上进了,没有铜钿,就卖一幅,再没有铜钿再卖一幅------还不玩完?历朝历代,那些字画的主人,大都是这样失去了宝贝。”
有很多细节让人实在无法不感动。在朱家,有一条明文规定:所有的孩子不准娶外国媳妇,进了家门只能说汉语。朱先生四子一女,除了女儿因出嫁早留在昆山,其余四个儿子在国外娶的都是中国媳妇。大孙子今年上六年级,除了日文、英文呱呱叫,还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朱先生宝贝得不得了。朱先生的饭店更是经常接济一些生活有困难的中国留学生,有个上海留学生回国时贫病交加,还是朱先生帮买的机票。
我们还听说这样一件事,就在朱先生把大批珍藏的“宝贝”运回家乡的时候,国内一位书画界名人的四个儿子为争夺老子收藏的字画吵得不可开交。这件事从另一个侧面烛见了朱先生一家人的崇高精神境界。
遵照朱先生的意愿,昆山市将收藏和展放朱先生藏品的地方取名“昆仑堂”。对朱先生的“宝贝”,昆山人像爱护自己的眼珠子一样,部署了一整套周密的保护措施。展馆内布置参照上海博物馆,光一套德国进口的感应灯就花了70多万元,平均每个灯头7000多元,大厅里装了10多个“电子眼”,确保全方位实时监控,放置藏品的金库信息系统直通公安机关,另外还有专职保安人员24小时值守。朱先生笑着说:“得其所哉。这下我彻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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