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第1期
[总第80期]
2002年2月15日
出版
本期目录前期内容杂志下载征订办法意见建议

苏州市文联主办
陆文夫 主编

读画怀人记风雅

洪一琤

     又是出梅的季节,江南长夏,暑气蒸天,依旧俗将藏收的书画挂出来“脱梅”,一则使作品干挺,再则作一番自我欣赏,以此消夏,这也成了我多年以来的习惯。
    因随侍先外祖西野教授的缘故,得以结识姑苏、沪上文化界的老人,耳闻目濡养成对书画的钟爱。近年以来,所认识的老先生一一作古,而今留下的,除了反映他们艺术造诣精深的作品外,只有对他们的博学多艺、风雅情趣无尽的思念和回忆。

    展读《蕉石织娘图》,十五年往事蓦然映现眼前,一段风雅之缘在记忆中回闪。癸亥年初冬,当时昆山县委统战部长孙学之、文化馆长顾鹤冲为规划亭林公园之事,与家外祖西野商榷,征求意见。并邀请西翁组织苏沪园林艺术界的老先生赴昆山考察,实地模山范水,部署规划。西翁古道热肠,当即允诺,信邀沪上园林大师陈从周教授、民俗学家邓云乡教授、画家钱定一(夷斋)、尤迁、钱延康教授、苏州画家张辛稼、徐绍青、杭青石等同赴昆山,组织一次“玉峰雅集”,我随侍外祖父忝列其中。

    朝发苏、沪,在昆山会合,由孙学之部长等迎候。先至百年老店奥灶馆吃奥灶红油面。此店虽无豪华装饰,但窗明几净。下面的师傅知是美食家来了,用心依旧法制作,用奥鸭汤作底佐以奥鸭,品尝之际,美哉,美哉之声不绝于耳。张辛稼先生赞言:“几十年如一日做好一碗面,是件不易之事,可见店主的专一作风”。这一碗面至今仍在我记忆中留存。
    食罢,赶至亭林公园,众老献计献策,对规划和建设亭林公园提出了宝贵建议,一致首推陈从周教授担纲,制订详细规划。主题设想是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昆山人氏顾炎武的爱国主义为精髓,为亭林先生故里留下一个永远的纪念,使亭林先生爱国精神代代相传。
    夜晚应昆山政协之约,在县二招品蟹赏菊。黄酒温热,阳澄蟹大,持螯把杯,吟诗拍曲,吴门雅士之风尽显。席间,昆曲名票友辛稼先生一曲《牡丹亭》,如行云流水,陈从周、王西野先生应声附唱,虽无丝竹之娱,亦尽一时之欢,至今难忘。自此,我渐渐与昆术艺术结缘,成为她的一名爱好者。席罢曲终,酒酣兴至,应县政协副主席周适之邀,为昆山政协诗画留痕,以纪此行。当时众老均年过花甲,厚积薄发,风格自成,性至情动,挥毫泼墨,笔底洋溢出政通人和、百业兴旺之势。一幅幅书画佳作在喝彩声中完成,形成了“玉峰雅集”的高潮。
在徐绍青先生稍歇片刻之后,我征得他允诺,取一四尺宣纸,求他为我画大石一块。徐老,苏州人,早年从师吴湖帆先生,是梅景书屋高第弟子,当时任苏州刺绣研究所长。得湖帆先生真传,为吴门山水画之前辈,名传海内外。只见徐老一手把茶杯,口衔香烟,一手执起大笔,稍作沉思,猛然下笔,未几,一块湖石跃然纸上。浓淡间,湖石之高突凹凸活灵活现,他掷笔旁观,莞尔一声:“瞎搨搨”。
    “苏州人又在假谦虚了!”陈从周教授应声而来,又一声:“好!我来画芭蕉”。他把头戴的鸭舌帽一扔,抓笔泼墨,墨随水晕化,浓淡得法,稍顷,用焦墨勾点整理,一株芭蕉卷舒相宜。陈老,绍兴人,大风堂弟子,得大千衣钵,以园林为主业,当代园林古建大师也,暇时,挥洒兰竹,书画自娱。

    “徐石陈蕉,梅景大风两堂堂,我也要来轧一脚。”苏州国画院院长张辛稼先生带着酒意自言自语:“大格全让你们弄掉了,我来点啥格呢?”他拿起一枝中白云毫笔,先蘸饱淡墨,又在笔尖上醮了一些焦墨,随后看了一下画面,在舒卷的蕉叶上方点了一下,紧接着用细狼毫笔勾勒点划,顿时,一只“纺织娘”活生生地跳在芭蕉叶上,尽管只占有几个平方厘米,却立即把大自然的生机活灵灵地表现出来了,成了四尺大画的中心,实为丹青高手、苏州画坛盟主。
    “夺得青藤锋势骄,亦狂亦俗亦妖娆;秋风吹裂鹅溪绢,乱画窗前破叶蕉。”诗画家王西野教授吟着即兴诗作走了过来,推张辛稼先生题诗。一幅徐、陈、张合璧作画的《蕉石织娘图》,并由西野先生作诗、辛稼先生点墨的传世佳作,成了“玉峰雅集”的焦点。

蕉石织娘图

    面对这幅作品,四位大家先后乘鹤西去,留在世间的除了一些传世之作外,也只有这些无尽的怀念了。这段往事,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究其原因,一是亲身经历之事于记忆中可致永远;二是实难忘这次风雅之聚。随着时代的变化,人心日益浮躁,为名忙、为利忙、为生活奔波,很少有闲情逸致,寻求雅人雅事的相聚、相乐了。但是,作为有悠久历史文化低蕴的苏州人,面对新世纪的挑战,不妨也和前人那样培育自己拥有风雅的气质和风度,活得洒脱一些,轻松一些,少一些庸俗,多一些高尚,岂不更好!

返回首页
建议使用Internet Explorer4.0/5.0
800X600分辨率和24位真彩色浏览本站
WebM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