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家何处 来自混沌初

――苏州刺绣艺术与科学牵手

施宝华

     2001年5月底，引人瞩目的“艺术与科学”国际作品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展厅中陈列的一幅苏州绣品绚丽夺目――它表现的不是人们见惯的花鸟兽禽、山水风光和人物肖像，出人意外的是一幅难得一见的科学实验“写真”――这是著名的物理学家李政道博士不久前与美国科学家一起，在美国长岛超级对撞机所作的一次“金核子对撞”实验照片。

     苏州刺绣是怎么走近科学天地，表现科学实验景象的呢？这要从李博士说起――

李政道看好苏绣

    1986年，北京成立了以物理学家李政道博士为主的“中国高等科学技术中心”，为海内外科学家提供不同的研究和交流。与此同时，李博士开始对“科学与艺术相结合”进行探索，与国内一大批艺术大师（吴作人、李可染、黄胄、华君武、吴冠中、常沙娜等）相继合作，创作了数十幅表达科学内容的艺术珍品，李教授将它们汇集出版，大型画册《科学与艺术》深受海内外科学、艺术界人士重视，一致认为李政道博士所倡导的“科学与艺术结合，用艺术表达科学内容”，是很有意义的创举――促进了科学家与艺术家间的交流，让科学家熟悉艺术，使科学研究更加以人为本；而艺术家了解了科学道理之后，其艺术创作将会更加绚丽多彩。

    2000年6月，李政道博士应邀来故乡苏州访问，当他来到苏州刺绣研究所，副所长张美芳女士亲自陪同他参观，看了绣艺集中的精品陈列室之后，他又兴致勃勃来到艺人们的“刺绣工作室”，看到张美芳等人与美国摄影家罗伯特合作绣制的一幅幅风光摄影作品，李教授惊叹不已，动情地说:“苏州刺绣这些年有了很大的发展和创新，其艺术水平之高，艺术表现力之丰富，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苏州访问结束，李博士回美国与同道一起到长岛对超级对撞机进行一项十分重要的科学实验。这项实验是在强大电流下，使重核子在加速器中对撞并互相穿透，激发真空状态，仪器拍摄下这一精彩瞬间――那绚丽多彩又密密麻麻的线条，即是对撞产生的介子和重离子在真空中爆发放射的运行轨迹。据说，这是模拟宇宙大爆炸开始的一项试验，目的为探索真空状态中的能量和暗物质问题。

    李政道十分珍视这张“实验照片”，希望能用极富表现力的艺术创作形式表达，他想到了苏绣――非它莫属！10月份，李政道博士再次访华，一到上海就邀见张美芳女士。席间，他把实验照片交给张美芳看，商讨是否可以制做绣品。张美芳看后坦言：“绣制这类科研照片，我们尚未尝试过，但可以试试，争取创新成功。”李博士听了，非常高兴地说：“很感谢能得到您的支持，相信苏州刺绣研究所的艺术家们一定可以创出精品来！”

苏绣“创新”放异彩

    任务接回来了，张美芳副所长的心理负担却加重了。她反反复复解读照片，发现要绣制它的过程中，必须攻克许多难点：其一，画面上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其实极有“讲究”，其每一线条的色彩、粗细、辐射方向、表现力度等都是不一样的，要用刺绣方法真切体现极不容易；其二，原件底料近似黑色，又呈半透明朦胧状态，欲绣制需要寻找一种特殊底料配色染制；其三，原件线条光感闪烁极富动感，而用一般丝线绣制难出“效果”，最好选用新颖线材解决；其四，原作要求绣制“双面绣”，工期短，要求高，方方面面需要合理安排。

    苏州刺绣研究所与李政道博士，合作开发“科学与艺术相结合”项目的消息，得到了苏州市科委领导的支持，科委将此列为科技创新攻关项目。刺绣研究所调动所内精兵强将，在张美芳副所长的精心安排下展开各项“攻关”试验……她们很快就试制出一幅小样，寄往美国请李政道博士审阅。不久，李政道博士就给张副所长发来了传真，对苏绣“小样”十分满意，同意按此放大绣制，并称“张美芳所长对照片线条内涵的理解，与我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张美芳对绣作的艺术构思和制作方案很好，与原设想也是一致的”。李博士对苏州刺绣研究所以大胆创新精神开展工作，表示钦佩和感谢。

在收到李博士的传真“首肯”以后，张美芳她们对完成这幅苏州刺绣史上前所未有的“科研绣品”更加充满信心。绣线，她们开始选用一种产自东北的天蚕丝（天然有种闪烁感），但其价格不菲，每克百元以上（贵于黄金）。苏州刺绣研究所通过向各地丝绸行业专家讨教，共同研制开发一种较为理想的“三叶异形丝”（科研新品），用这种化纤丝线绣制艺品，所产生的熠熠光烁更为强烈，用它绣制“金核子对撞实验”时，人们观看到的线条闪烁动感更加真实，表现瞬间真空中爆发放射产生的色彩斑斓的光点……正是这项创新科技让苏州刺绣走出了传统。

    2000年岁末，苏绣第一幅“科学与艺术”结合之作正式开工，张美芳作为此幅绣品的艺术策划与监制，每天亲临绣绷前，与绣工切磋针法，交流技艺……参加绣制的几位师傅通力合作，一丝不苟，每一针线条都显见这班苏绣艺术大师的扎实功力，她们日以继夜，确保“创新大手笔”的圆满完成……五个月之后，一张小小科学实验照片，变成了一幅精美绝伦的艺术绣品。经苏州市科委组织的专家鉴定，苏州刺绣研究所这幅绣品的科学内涵准确而生动，形神俱佳，把传统的苏州刺绣艺术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其所选刺绣材料、技法方面的创新理念，无疑对苏绣的发展和开拓新领域、丰富表现力等都具重要意义。

“神品”杰作载誉京华

    今年5月23日，绣品装车运往北京，参加即将开幕的“艺术与科学”国际作品展，张美芳副所长亲自护送，运抵中关村“中国高等科技中心”。25日，刚从美国赶到北京的李政道教授，来不及休息就赶到展品陈列地，一眼望见这幅苏绣艺品就笑逐颜开地说：“好极了！”他握住张美芳的手说“这幅作品比我想象得更好，真实地表达了实验情况，是不可多得的‘神品’，祝贺你们获得成功！”

    正在热烈交谈间，著名画家吴冠中、袁运甫等也赶来了，看过绣作之后，吴老伸出大拇指对张美芳说：“绣得非常好，这次展评我要投上一票！”袁运甫也称“绣品的虚实处理得很好，构思框架与处理风格都很谐调，其线条的动感强烈而真实。”听张美芳介绍绣制过程的艺术理念后，李博士赞同说：“你们对作品的理解与我们对实验情况的解读是不谋而合的。这说明科学家与艺术家之间是很好沟通的，一旦沟通，艺术家就可以出色地表现“科学美”。

    张美芳提出绣作还未定名，请科学家李政道与艺术家吴冠中两位大师题名。大师们推让了一番，吴冠中先生提议命名《客自外星来》，李政道博士在旁沉吟不语，后由他的同学、中科院院士叶铭汉提议，可否取名《混沌之初》，因金核子对撞实验就是模拟宇宙大爆炸初始的情形。李政道点头称“意思可以”，但艺术家吴老却感觉这名称似乎少了一点“人情味”。李政道博士思考良久，提出了一个“结合方案”――取名为《喜见天外秀，来自混沌初》；在场的宾客一阵掌声。少许，吴老又提出了“修正”意见，建议将前句改成“问君家何处”为好，如此上下句意思就更加连贯了，大家一致赞成这样定名。

    于是， 工作人员马上拿来了笔墨纸砚，请两位大师题名落款。一番谦让，最后吴老先提起笔，说：“我题名，请李先生落款。”可李博士坚持要请吴先生先落款。于是，艺术家把名字写到了后面，留出空白给李博士签名，偏偏谦虚的科学家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吴老的下面。

    由苏州刺绣研究所制作、两位科学与艺术界国际大师联合题名的、体现“科学与艺术”丰富内涵的绣品，在本届“艺术与科学”国际作品展上，格外引人注目，她是苏州刺绣的一朵瑰丽奇葩，是苏绣艺术向高新科技发展的成功尝试。许多宾客在参观后，留下了美好的贺词：叶铭汉院士题写了“巧手绣混沌，技艺夺天工”；著名漫画家华君武先生留言六个字：科学美，刺绣美！

    “艺术与科学”国际作品展如期在京开幕，江泽民、李瑞环、宋平、温家宝、朱光亚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各界社会名流都饶有兴致地出席和观看。李政道博士作为本届展览主创者，不时向参观宾客热情介绍苏绣杰作《问君家何处，来自混沌初》所表现的科学内容，盛赞苏州刺绣的高超技艺……李政道博士说：科学需要创新，艺术也需要创新，创新才能发展，创新才出奇迹；苏州刺绣近年有很多创新，苏绣艺术也有了很大发展，希望苏绣再接再励，继续走“以创新求发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