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周通桥

东北街201号东有座小石桥，名周通桥，宽2米，长4米，桥貌古朴，桥龄千载以上。
八十年代，平江市政部门整修此桥，在桥上配置了石狮柱头和栏杆，栏杆之间添加了石护
板，使之焕然一新。百姓称道之际，自有老者茶室讲古，提起宋时金兵入侵，在那座桥上和南北桥堍，杀害了成千累万百姓的一段历史。那场苏州先辈惨遭杀戮，血流成河的
浩劫，在蓝天白云的星移斗转下，早已被人遗忘了。有感于此，特再查阅史志，作此
闲话：
我国东北辽东，满族先祖女真人首领阿骨打，连连用兵，打败了辽国大军，在公元1115
年，于会宁府（黑龙江阿城）称帝（金太祖），建立了大金国。1123年，阿骨打死，其弟
吴乞买即帝位（金太宗）。他洞悉中原宋皇朝政治腐败，军力虚弱，不时寻衅南侵。1127
年4月，终将宋朝的徽、钦二帝和后妃宗室等三千馀人以及宫廷的财宝、档案、文物悉数
掳掠北去。至此，北宋灭亡。同年5月，钦宗九弟康王赵构在河南商邱称帝（宋高宗）不
久迁都江苏扬州。金兵为了彻底灭宋一次次南下，1129年，金帝派侄儿金兀术率兵四路打
到南京。宋高宗带领朝臣由镇江、常州、苏州、杭州、绍兴、宁波，再从定海乘海船漂泊
逃亡在温州一带海面。金兀术盘踞江南，一时俘获宋帝不得，再加江南水乡地形复杂，纵
然风物宜人，北方佬水土不服，遂定下摧毁掳掠之计，决定大肆杀戮，然后囊括抢来的人
财物北返。
金兀术是宋建炎四年即1130年农历二月率兵抵达苏州的。在此之前，金兵的凶悍强
暴，烧杀奸掠，已使苏州百姓惊恐万状，等到兵临城下，更是一日数惊，人心惶惶，城外
的百姓东逃西藏，不知何处安身为好，想来想去，苏州城池坚固，还是城内最好，于是纷
纷逃向城内。一时之间，拥来了那么多难民，投亲靠友的毕竟少数，地方上就在城内东北
园周通桥南北堍设立土寨收容。那时东北园多数是农田，只有少数寺观和民居，有的是空
地，所以搭建的土寨倒也不小，收容的难民甚多。二月廿四日，金兵抵达，随即攻打阊、
盘、葑、娄四门。二月廿五日黎明破盘门，继之各门失守。金兵入城见人杀，遇房烧，奸
女，夺财，无恶不作，此际苏城上空如烟海，百姓哭叫声破天。地方文献《沼吴编》有记
载：“廿六日未明，寨亦陷，先驱兵士戮寨外，次胁丁男献金，金尽杀之，次斩老、妇、
婴儿于东北园，积薪焚尸。”讲的就是周通桥堍两寨里发生的事。另一本书《烬馀录》讲
的较广泛：“小儿十岁以下，男子四十以上及四十以下不任肩负与识字者，妇女卅以下向
未裹足与已生产者，尽戮无遗，尤奇者，凡有书籍之民居，有簿记之店肆，必尽火其屋，
尽杀其人，虽妇稚不遗。”仇恨知识，仇恨读书人，连识了字会记帐目的商人也定要赶尽
杀绝，难道仅仅是游牧民族的心态。后来苏州人传说，玄妙观的《三清殿》那三个大字，
就是金兀术亲笔写的。可信可不信。可信的是，金兀术确实粗通汉文化，所以他也和所有
统治者一样，只能他一人拥有知识，普天下必须都是愚民了。涉及土寨的，《烬馀录》还
有记载：“所据全城，屋宇中男子病不能行者尽杀之，妇女或驱入寨或亦杀之，谓之洗城。”
看来土寨还是金兵关押人犯的地方，因此“金兵于三月初一退兵，出阊门而去。”这时，
土寨内总算还有活口，可以纪录下金兵“得胜回朝”的情景。综合各书所载：“去时以一
衾络一女一儿，使二男担之，大约裹胁以去者十万人。”城里的情况怎样呢？“妇女二万
余人以从寇藉，捞埋河里男尸五千余，女尸十一万一千余，暴露男尸六万二千余，女尸二
万五千余，火化男女骨十五万七千余，赎回营妓二千三百余人。”总之“兀术陷苏时，荼
毒生灵，历古未有。”有过一段时期，这幕惨剧，大家不提或少提，终于1999年《苏州史
纪》明白记载：“金兀术自临安退军途中，进犯平江，金兵由盘门入城，劫掠民居，纵火
延烧，大火升腾天空，五昼夜不息，苏州城中居民迁避不及遭杀者十之六七。”那时苏州
人口有多少？死了多少？仍旧要人自己去算。
岁月悠悠，时间空间交替，一往无前，时过境迁，仅存幻梦，金兵入侵苏州迄今近九
百年了，古周通桥周围，几多沧桑，可桥下水声依旧，哽咽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