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行
新区枫桥镇,有一座何山,今有何山公园。何山顶上,有一张王庙,庙中有大小五个殿堂,三个主要的,各有匾额,是张王殿,何司空殿,何隐士殿,供的即是张士诚、何点和何求;另外两个殿,有塑像而无匾额,不知所祀何神。而且,即使张王殿和二何殿中的塑像,也不止三人,有男有女,男的也不止三人。看公园管理处的公告,是把这庙定为“纪念性庙宇”,把群众来此进香,宣卷,跪拜,供奉等称为“佛事活动”,需要事先登记安排。
张士诚、何点、何求都是历史人物,值得纪念。中国传统文化历来是把历史人物崇敬成神,塑像立祠造庙,香火供奉的。有的由政府(皇帝)明令颁布,如关帝庙、岳王庙,这“帝”和“王”都是政府封的。其他,如鲁班由建筑行业奉为祖师爷,京剧团(过去称班)供奉梁庄宗,海员和渔民信仰妈祖(天后,天妃)等;连各地的土地公公往往也是由当地名人去世后担任的。清朝苏州一个读书人到北京考中状元后写过一篇记述文,讲北京考场中的土地公就是由韩愈担任的。许是因为韩愈在世时在国子监做过老师。
虽是“纪念性”,但与现在的某首长、某画家、某名人的纪念馆不同,是神化了的。张士诚既是人,又是神,俗称何山老爷。人们到这里“纪念”他,不只是鞠躬瞻仰,而要跪拜,不只是跪拜,还要供奉水果、菜肴、饭、香烛、锡箔,还要奏乐唱宣卷。如果在欧美国家,一个历史名人的纪念堂、馆、像,必无此种待遇。他们那儿,宗教的神受礼拜。神是天主,不是凡人。中国则既有宗教的神佛,又有人神——由人把人封为神。这就是文化的差异吧。对张王庙人神的崇敬和礼拜,其实是不能称为“佛事活动”的,公园管理处的公告定性有些不正确,或者改称祭祀活动较好。
名人被尊为神以后,便会有一些神话产生。几十年前,笔者还是学生的时候(大约在抗战胜利前后),曾闻何山老爷有一些干女儿,其中一个住阊门内皋桥附近,她会通神治病。病人找到她后,她会请教何山老爷指示治疗方法,居然也会药到病除。如果治不好,或许是“只医病,不医命”,是你命该如此吧。总之很带迷信色彩。前不久,已是二000年国庆节的前几天,笔者去何山,曾在张王庙内,边上一间无名殿神像前见二花篮,是“祝岳父岳母大人生日快乐,女儿女婿某某敬献”,大概是今日何山老爷的干女儿干女婿送的吧。算算这两代干女儿的年龄,相差恐有五六十岁吧。只是不知目前这一代是否还会通神治病。
或许就是因为此种民间风俗带有迷信色彩,1949年以后,即使正宗的佛寺道观数量也减少很多,那些民间的“纪念性庙宇”就更少以至绝迹了。张王庙却还在,现在香火也很盛,这倒因此而具备了它的“活化石”价值。例如宣卷,这种乐奏和吟唱,在别处就不易见到和听到。台湾和香港,这种“人神”崇拜的民俗也保留,这类庙宇也多。台湾最著名的是吴凤庙,是台湾本土人神;妈祖庙,是从大陆迁去的,现在仍和福建的祖庙保持联系;而苏州的妈祖庙天后宫则已不存在了。
何山庙里除了见有献给岳父岳母大人祝寿的花篮外,还有奉献的供品,题辞作“顾明老爷”的。此见于二何殿内,或许也是殿内其他某神像的本名吧,是何朝何代的何许人物,则未能查考出来。另外还有一些神像的“原型”,是谁?什么姓名?怎样也不知道。信男信女们或当知道一些。
宣卷音乐,包括乐器和唱词唱调,恐怕也是一种稀有品种了。在这里只要事先向公园管理处登记安排,即可获见获听。偶而去,碰巧也能见到。只是不知还能持续多久。如果消失了,当是很不幸的。按信士信女的性别年龄结构看,据几次观察估计,是男少女多,约1:10;年龄则老中青都有,似乎还无后继乏人之虞。对何山老爷的信仰和纪念,如不受外力干涉,看来至少可以维持相当岁月。
“嘭啪……”前面又有一位新郎上岸了。人们拥着太湖舞狮向前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