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农家的“翻轩”

徐文初

　　初识“翻轩”，是在1952年夏季。
　　那是一个骄阳似火的日子，从区政府出发，步行七八里，到达吴江黎里的一个小村，走进村长家里，我已汗流浃背，口干舌燥。村长为我泡上一杯“青豆茶”，让我消暑解渴。当时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奇怪的是竟有阵阵清凉裹身，爽朗舒服极了。探其究竟，原来村长家这座两开间的朝南平房，在朝南连接谷场的出入口却无砖墙或门板之类的阻隔，犹如紧连屋体的“凉棚”，农家称之为“翻轩”，夏日炎炎无阳光入户，却是通风又凉爽，实是避暑好地方。
　　所谓翻轩，实际上也是农舍的自然组合部份。换句大家都能听明白的话：翻轩就是屋檐。农家向阳的房前大抵都有一片谷场，对着谷场的那间屋，往往留有两个“路头（横梁）”作屋檐，要比平常的屋檐进深得多，因此吴江农家都叫它为翻轩。翻轩全都是前接谷场后连正屋，考究的农家，在翻轩出口处装上落地板门，开关自如，按需启用；但多半只用草席或芦席遮拦，除遇滂沱大雨或凛冽寒风外，翻轩总是“大门”洞开，供人自由出入。
　　吴江农家对翻轩情有独钟，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翻轩自身功能的多样性。它的显著特点是冬暖夏凉，寒暑皆宜人。夏日炎炎，连空气也热得灼人，但翻轩内却凉爽舒适；冬天寒风刺骨，坐在向阳的翻轩内，既能避风又感温暖。逢上儿女婚事，翻轩披红挂彩，便成了喜宴大厅，新朋满座，鼓乐声声，一派欢乐景象；若遇老人作古，翻轩挂白，改作灵堂，哀声动地，一片悲凉气氛。
　　翻轩更是农家农作时的有用所在，收割时，它是堆谷存粮的临时仓库；农闲时是存放大小农具的场所；播种前，它又成为浸种催芽的地方，总之，有了翻轩，农家就有了进退的余地，家有翻轩，是农家值得自豪的事情，也是情深难忘的家居一乐。
　　今天，广大农村已是高楼迭起，家用电器也应有尽有，无需再到翻轩去纳凉或取暖，在新居里已无翻轩可寻，看来这也是我写此文的因由，也许是最后一篇写翻轩的文章了，但愿：在某一个民居博物馆里，能有翻轩的踪影，让我及后来者能去体味一下翻轩的妙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