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第2期
(总第75期)
2001年4月15日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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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市文联 主办
陆文夫 主编

江阴三刘的祖母

育 辉

  刘半农、刘天华和刘北茂三兄弟是近代江阴的骄傲。俗话说,成功者的背后总站着一个默默无闻的奉献者。江阴三刘也不例外,在他们的背后,站着一位慈祥的老妇人,她就是三兄弟的祖母——夏氏。
  夏氏的丈夫刘汉三十二岁就因病去世。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家无恒产,膝下又没有一男半女,望着显得空荡荡的屋舍,再嫁还是守节,选择是痛苦而艰难的。她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毅然选择了后者,当时她还不满三十岁。对于刘家来说,她这样做无疑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
  守节意味着将独撑刘家的门楣,将忍受孤独的煎熬,将含辛茹苦地求生存……几椽旧屋与宅后的一片小小的园地,这就是夏氏全部的家产。开始时她靠着纺纱织布和给人家浆洗缝补维持生计,不久,她就意识到仅仅活下去还不是全部,她必须把满腔的希望和满怀的母爱以及自己将来的生计作一番通盘考虑。她要过继一个儿子,接续刘家的香火,光耀刘家的门楣,并且今后为自己养老送终,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丈夫,才对得起刘家的祖先,才对得起作为刘家的媳妇的自己,这是她坚定而朴素的愿望。
  夏氏虽然出身于耕读诗礼之家,但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观念影响下,没有受过起码的教育,只是在婚后才由丈夫在闲暇时教她认识了一些汉字。在她的心目中,是没有的丝毫现代观念,有的只是牢不可破的传统,对此她没有更多的考虑,第二天,她就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江阴乡下有一个叫三甲里殷家埭的小村庄(今华西村),那里有一户人家,是刘姓家族的一员,有着刘氏共同的血缘。这天,夏氏早早来到了那人家,这是一户贫苦的农民家庭,生有三儿一女,夫妇种田为生,生活已难以为继。听说城里的刘家要收养一个男孩,为了孩子们的将来,他们愿意让夏氏选择。骨肉分离是一件痛苦的事,三个男孩子一听吓坏了,未知命运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幼小的心灵,他们哭喊着,瑟瑟地躲到床底桌下。夏氏的到来,对于他们来说是改变命运的契机,也是远离生身父母的开端,孰去孰从,都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慈眉善目的夏氏再三表示领养后能够穿好吃好,还能供孩子读书,也许是某一句平凡的话语打动了幼小的心灵,也许是天机顿现,老三停止哭泣,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这就是刘氏兄弟的父亲刘宝珊。夏氏本想选择老大,看到老三机灵聪明的模样,就改变了初衷,搀起了并攥紧了刘宝珊的小手。
  幸运之星就这样降临到了刘宝珊的身上。中年的夏氏和童年的宝珊就这样连系在一起,坚定地勇敢地生活下去。
  刘氏三兄弟的母亲蒋氏是个弃儿。在她还不满周岁时,父亲便已亡故,母亲年轻守寡,悲痛欲绝,只得在一个严冬的早晨忍痛将这个幼小的生命裹以破棉败絮,丢弃在一条冰冻的河中。寒风刺骨,婴儿呱呱而啼,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当地人闻讯赶来,怀着恻隐之心,站在岸边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愿意伸手搭救。幸运的是,那天恰值夏氏下乡探亲,路过河边,寻声望去,知道河中有个弃婴,当即动了慈悲心,便央人把孩子救起。夏氏抱起女婴,连呼罪过,念着阿弥陀佛赶紧回家抚养。人们啧啧称叹,陆续走散。
  夏氏笃信佛教,见佛烧香,见庙膜拜,极其虔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在她是应尽的职责。像刘宝珊一样,夏氏对女婴非常疼爱,关怀备至。他们能有机会来到夏氏身边,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夏氏待人宽厚,但对养子的学习却十分严格,她时常用自己的遭遇来教育子女,要宝珊发愤努力。夏氏本可以把多余的房子出租来增加收入,但她考虑到孩子可能会受到房客的不良影响,就将第一进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以很低的租金租给一位穷教师王先生办私塾,王先生为人正直,教书勤勉,深得夏氏的尊敬。这样宝珊就可以在夏氏的眼皮底下认真读书了。对于夏氏来说,这是一种安慰。
  宝珊从小聪明过人,又能用功读书,深受王先生的赏识。经过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刘宝珊终于在光绪二十二年26岁时考上了秀才。夏氏忍苦成家,江阴城里对刘家刮目相看,一时间贺客盈门,与以前门可罗雀的冷清景况成了鲜明对比。为此,夏氏非常感慨:“我希望的是患难时的帮助,而不是成功后的恭维。”并且谆谆告诫宝珊夫妇:“今后要教育好自己的子女,要做雪中送炭的人,切勿做锦上添花的人。”这是她留给后代的精神财富,深深地影响了江阴三刘此后立身处世的原则。
  中了秀才的刘宝珊教了几年的私塾,一时间刘家书声琅琅,夏氏望着这一切,从心底里感到快慰,仿佛又回到了丈夫刘汉在日的样子。后来宝珊又在家乡创办了一所新式小学堂,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江阴的未来——孩子们。
  春去秋来,光阴荏苒,夏氏终于走完了自己艰辛而又令人尊敬的一生。那一年,刘半农十岁、刘天华六岁、刘北茂尚未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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