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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第1期
(总第74期) 2001年2月15日 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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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市文联
主办
陆文夫 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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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居读想录邓兆铭
说“乌贼”闲来面对家中的不少存书,我总欢喜抽读一些苏州人的著作。 明朝的冯梦龙是苏州人,在他编辑的《情史类略》中,有一篇《试莺》,说的是有一对情人,誓同衾枕,忽为事阻,终未成眷属。男主角宋迁,长歌当哭,发出了“誓成乌墨,人似楚山云”的悲叹。意思是:当年订立的山誓海盟,而今却成为烟消云散。 “乌墨”,当时很多人不解其意。究竟是什么?读了《姑苏晚报》2000年一月二十二日的一篇《乌贼案》也就明白了。文章的内容大约这样: 老木根取出借据向某公司总经理要还借款四万元,吃惊的借据竟变成了一张白纸。公安局侦察员小邱为此案废寝忘食,人也瘦了。他爱人看着心疼,买了乌贼鱼给他增加营养。不料鱼肚黑汁溅上了白衬衫,斑斑点点,乌黑如墨。未出一星期,黑色竟褪得干干净净,衬衫又恢复了雪白本色。小邱得到启迪,案件很顺利破了。” 乌墨,又称墨鱼、乌贼,是一种软体动物。称鱼而不具备常见鱼的形象,背有独骨,白色,质轻,性燥,研末止血有奇效。中药名海螵蛸。旧时,是苏州人家家家都有的常备药品。它的体内有囊状物,储着一种墨色液体。古人认为“怀墨而知礼”,说它是海龙王的文书;又因其不具柔性身段,缺乏悠然形态,别号“墨将军”。 正因为腹中有了这么一点“墨水”,“机智”也随之而来。当身遇危险时,即分泌出黑色液汁,蒙混逃遁,这是它的求生本能。但好事也能变成坏事,当渔翁发现水中有黑团出现,则追踪而捕,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它所自蔽者,相反也以自祸,聪明反被聪明误也。清·邱迥云:“乌墨吐沫为玄云,妄冀屏蔽藏其身。渔师却认云生处,以网投之百无误。远害焉知适见招,纷纭小智空心劳。鲲鱼一举渺无极,浩荡江湖随所遭。”被乾隆皇帝称之为“老名士”的苏州沈德潜评说:“见任智不如任天也。”他认为玩弄一些小聪明是不足取的,倒不如任其自然,随分为好。这无异是以物喻人。 沈德潜此评,老成练达,深谙世故,但他虽然明哲却不能保身,死后仍逃不出清廷严密的文网,上谕:“追夺德潜阶衔祠谥,扑其墓碑。”“劝君莫讶东风好,吹上还能吹下来。”读村童放风筝诗,发人深省。 乌贼得名的由来,见宋·周密《癸辛杂识续集》:“世号墨鱼为乌贼,何因独得贼名?盖其腹中之墨,可写伪契券,宛然如新。过半年,则淡然无字,故狡者以此为骗诈之谋,故曰贼云。”其实,以黑水自罩其身,这只是乌墨的逃命术,是动物的生理使然。做贼的与其说是它,倒不如说是人——正如上面引文中说的,就有人用它的腹中之墨写契约,过半年则淡然无字而赖账,《乌贼案》中说的那个总经理正是个这样的贼。 重阳偶语
重阳是一年二十四节气之外的一个节日。汉·曹丕《九日与钟繇书》说:“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我国把老年节定在这个日子,寓有健康长寿的祝愿,是最恰当不过的,正如唐·刘禹锡《酬乐天咏老见示》诗所说的:“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后来,有个大名鼎鼎的李义山却在“夕阳无限好”的雄句之下,突然以一句“只是近黄昏”的浩叹来令读者感慨万千。难怪宋人洪觉范在他著作的《冷斋夜话》中批评说:“诗至义山,谓之文章一厄。” 重阳的来历,一般都以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中记载为佐证。文章不长,也说得有趣,大意是说:从前有个叫做桓景的人跟着一个被叫做费长房的人游学,累年以后,有一天这个姓费的人对他说:九月九日这天你家中有灾,你快回家去,到那天叫家里人一一用绛囊盛茱萸系上手臂,登高饮菊花酒,就可以除却这场灾祸。这个叫做桓景的人回家后一一照办,齐家登山。想不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回家,只见家中的鸡犬牛羊全部暴死在地……于是吴均因此而结论说:“今世人九日登高饮酒,妇人带茱萸囊,盖始于此。” 但是,费长房是东汉人,而这种风俗其实早在西汉时就有了。清·张英等《渊鉴类函》引《西京杂记》云:汉武帝宫人贾佩兰,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相传自古,莫知其由。可见那个吴均真的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说不定这种风俗的源头,还可以上溯到汉武帝之前不知几多年哩。 重阳这个古老的节日,从前江南一带,特别是苏州人,在这个节日里表现出丰富多采的风俗民情。记得我小时候,那插着五彩小纸旗,上面撒着红绿丝、白芝麻、瓜子仁,香甜松糯的重阳糕,对我最有吸引力。嘴里嚼着,两手抓着,吃了还要吃。但是重阳糕是应时食品,只供应当天早市,一会儿即告卖完,娃娃还闹着要吃,最终只落得吃了屁股收场。 登高,是重阳节的主要活动之一。明清时代,苏州人都去石湖吴山。既游山,又玩水,是继八月十八日“行春串月”的又一次胜会。当然,随着时代的变化,人们的登高观念,也会不断地有所变化。今天,去郊外灵岩、天平、虎丘的固然大有人在,但登上北寺塔、瑞光塔、四星级雅都大酒店旋转屋顶的亦复不少。 不过,每逢重阳登高,我总会想到清代人厉季芳(惕斋主人)的那首《登塔》诗:“世人争上七层巅,到此无从更上天。何不留些馀兴好,少登两级也悠然。”写的是登高,说的却是做人。当然,这诗也只能是对于为了名利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的一种劝戒,做学问、求知识就不应该“留些馀兴、少登两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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