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几钿一斤

一

我要问你最近读了几斤书，你怎么回答？反之你要问我一斤书有多少字，我也无言以对。如果不是傻大姐图书菜场，这样的提问，肯定是一种幽默或无理取闹。先来说说傻大姐吧，傻大姐其实是个标志，是个注册商标，就像肯德鸡店门口穿着白西服提着手杖的外国老头，你要一见到这副摆设，就明白了这里是肯德鸡店，就会联想到炸鸡翅和可口可乐。

华北地区的一家少儿出版社，在苏州建立了一个工作室，工作室编稿组稿，兢兢业业地工作，没两年就编写出版了青少年读物五十多种， 这一些书上都是印着一个小姑娘的画像，小姑娘清纯可爱，还有点傻乎乎样子，他们叫她傻大姐，而这个工作室，也叫作傻大姐工作室。

工作室的负责人叫冯斌，他在中学里教书，业余就写文章。他是当教师的作家，也是当作家的教师。工作室也有一个小小的门面，这是傻大姐图书的窗口，原本也没有想着要扩大经营，没有想过图书菜场，更没有想过一石激起千层浪，图书菜场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和反响。这一切全是在一个叫杨辰元的年轻人，偶然来到傻大姐以后的事情。杨最初是学习绘画的，前几年下海经商，脑子灵敏，条条框框也少。

最初是大家在一起闲聊，说起图书，说起出版，说起出版社，最后说到了出版社的库存图书。杨一下子敏感到，这里面可以做文章。

文章做在哪里？这是一个问题。你说，我卖书，卖书的地方多的是；你说，我卖特价书，打折售书的也不少。怎么样的介入才能产生一种效应，这需要策划。顺过来想想，逆过去想想，于天马行空中一意孤行，于旁征博引中脱颍而出，策划是一种富有创造性的劳动。先是想要找一个人多的地方，他们就去了菜场。菜场人多，而且和日常生活密切相连，和千家万户息息相关，这样的宽畅正好施展，这样的嘈杂正是人气，只是，这一个地方，买菜的腾不出手来买书，买书的却走不进脚来买书。但菜场这一个名字倒真是不错。

这样，“傻大姐图书菜场”的名称先有了。

既是叫了菜场，从内容到形式，都要和菜场一致起来，论斤卖书就水到渠成了。    杨辰元认为菜和图书本质上仿佛，杨的原话是：“书同蔬菜都是有营养的，三斤五斤地拎回家，不用洗，不用切，坐在桌前就能饱餐一顿了。”

二

阊门外，苏州文化用品大厦三楼，这里就是傻大姐图书菜场了。５００多平米的店铺因书而五光十色，也有一点凌乱。一边的两个架子上，煞有介事地放着一些土豆、洋葱、南瓜和几根黄瓜，这仅仅是一种摆设，一种提醒人们这里是菜场的摆设，一种使菜场的感觉更鲜明一点的摆设 。迎面的大幅标语是：欢迎光临傻大姐。图书论斤卖，买者用秤称，每斤７. ８元。而帐台前的一架电子秤，更是显得和这一切浑然一体。

这一天是星期六，来的人要比以往还多一些，上午１０点刚过，生意已经是红红火火的了。

一位中年人，捧着一大堆书在等待过秤。这是“黄冈考典丛书”。颇有亲和力的营业员问他是不是孩子要考大学了？中年人笑着摇了摇头。原来他是苏州一所中学的教导主任，买这些书是供师生教学参考用的。

“时代发展得快，信息更新得也快，这些书虽说和课本配套的，却是1999年出的，买回去也只是一个资料和参考。毕竟价格便宜呵。”教导主任说道。

三口之家，夫妻俩是带着上小学的孩子一起来的，本来逛石路也没有想着买书，看到图书称斤卖，就顺带着看一看，这一看却看到了意外的惊喜，男主人将一些童话名著全挑在一边，眼睛还是盯着架子上的图书，生怕有遗珠之憾，一边嘴上还在问女主人，钱够不够？身上带的钱够不够？

“我们小时候，也是看的这些个童话，连插图也差不多的，我早想替孩子买这几本书了，书店里的太贵了，现在称斤买，真合算。”男主人说道。

不少的中小学生也在翻书挑书，这可是好事情。现在的孩子，花在电脑和电视上的时间多了，相对的对于图书就疏远了，实在买书读书是好风气和好习惯。

一位戴眼镜的同志在菜场绕了一圈要下楼走了，问他怎么不买书，是不是没有合适的挑选？他说他本来就不准备买书的，只是来看一看。

“图书称斤卖，真是新鲜。”他说道。

图书称斤卖，７.８元一斤，相当于在原价的基础上打四折，实在打三折打五折的图书超市也有，傻大姐图书菜场人气旺盛，一是反映了读者对图书价格长期持续增长，居高不下的不满情绪，二是在市场买卖交易中，秤称是一种合理公平的象征，读者对秤称的信赖和信任也是原因。

三

"黄冈考典丛书”是傻大姐图书菜场从湖北进货的，湖北长江文化发展中心以每套２５３元购进后销售，最后积余了几千套，现在以每斤４元的价格转让给傻大姐。要以进价相比，这亏可吃大了，但以报废论，却是赚了不少。

"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条最佳出路了，面对市场冲击，经济上能弥补一点就是一点。”湖北方面的负责同志是这样认为的。

全国图书市场，库存将近３００亿，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了。作为傻大姐工作室的上级主管部门，华北的一家少年儿童出版社，库存也有近千万，过去，他们是以每公斤１．４０元的废纸价贱卖，而彩版、精装的每公斤还卖不到１元。现在以２折３折供应给傻大姐，总是比原来沦为纸浆要好。

"我们把图书给发行单位，至于发行单位怎么卖，这纯粹是经营行为，我们是无权干涉的。话说回来，图书也是一种商品，论斤卖书其实是把精神商品中的文化通过计算平均到重量中去，货真价实，从而撇开了市场中欺骗性的因素，况且傻大姐所卖的多是些文化含量较低的少儿读物，论斤卖也无可厚非了。”这家出版社的领导如是说。这是思维活跃观念更新，还是无可奈何自圆其说，或者就是两者兼而有之，也只能见仁见智了。

走在傻大姐图书菜场，看到的绝大一部分是库存图书，十年前的有，三五年前的更多，包装上还有灰尘，封面的色彩也略显黯淡了。来这儿的读者全不在意，可能也就是忽略不计了，毕竟这是论斤买卖，入乡自然随俗。

然而，置身菜场，入乡随俗之余也不由不让人若有所思。信息时代，知识爆炸带来图书出版的高速发展，图书市场的蓬勃兴旺。而库存恰似一个长跑者投在阳光下的阴影，选题设计的偏差、市场估计的盲目、重复出版等等使这一阴影越长越大，成了长跑者的累赘和负担，菜场仍将是杯水车薪。就在菜场里，就是论斤卖的图书，无人问津的依旧堆积滞销，要是将这些图书再退回去，出版社不知应该作何感想。因此，傻大姐的出现，提醒有识之士寻找从根本上解决的途径和方法，应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

就在苏州傻大姐图书菜场论斤卖书亮相之际，中国图书博览会在北京隆重开幕，就在出版单位在为新出版的图书策划、包装、宣传，大造声势，轰轰烈烈的同时，距京城千里之遥的苏州，傻大姐图书菜场正以每斤７.８ 元的价格，日均销售５００余斤图书。

写书、编书、出书、卖书、读书本来就是息息相关，就是牵一发动全身，如何优化和完善彼此间的关系，这是一个话题。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话题。比如论斤卖书，不少人在情感上难以接受，图书不是韭菜，思想也不能今年割了明年再长。傻大姐的创意堪称新奇。报上也说，傻大姐不傻。然而，要做出更为令人满意的答案，仅仅不傻，是远远不够的。